返回第61章  临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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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贵嫔笑了笑,压低声音道:“上回那件事,妹妹想的如何了?”

怜贵人脸色微变,低下头,指尖绞着袖子:“我...我本想去求照充媛的,若是能放在她膝下养着,我也能日日瞧见,也挺好的。”

“只是...”怜贵人抬起头,失落一笑,“只是后头姐姐们都去了围场,我也没机会提起此事。”

说着,怜贵人神色间有些后怕:“听说春猎闹出刺客,好多人受了惊吓,姐姐可有受伤?”

郑贵嫔唇角的笑意微微一滞,看着怜贵人那张格外殊艳的脸,忍不住暗骂道:蠢货!废物!白生了这么好看一张脸。

这般畏首畏尾,如何才能成事。

她面上温和一笑:“多谢妹妹关心,我自是无事,只是时时记挂妹妹。”

见怜贵人面上有些感动,郑贵嫔徐徐道:“只是妹妹这话听在我耳中却难受的很,这孩子再是日日能见着,养母哪有生母尽心。”

“旁的不说,这些日子大皇子受惊你也瞧着了,若慎贵嫔不是生母,哪儿会日日这般守着看着,生怕大皇子遭了不好。”

怜贵人脸色一白:“姐姐...”

她有些无措:“我自然也是想自己养着,可我位分低,母族又不盛,哪里有什么法子。”

郑贵嫔轻轻拍拍她的手,笑道:“不怕,姐姐这不是来替你打算了么?”

她轻笑道:“正是近来大皇子被餍住的事儿。”

“慎贵嫔位分不够九嫔,按理说是不能自个儿养着皇子的,可大皇子如今这个样子,夜夜惊梦,离不得生母半点,便是圣上,也不好再将他交给旁人。”

“妹妹何不效仿?”

怜贵人目光一闪,声音有些发颤:“姐姐的意思是...让我害自己的孩子。”

“那不行的...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怎能...”

“哎哟我的傻妹妹,自然不是这个意思。”郑贵嫔笑了笑,俯身过去,低声道:“若是因着旁人的缘故,叫这孩子生下来便是个弱胎,三天两头要母妃陪着,谁还忍心将他从你身边夺走?”

怜贵人脸色煞白,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弱胎。

离不得生母。

她本就位分低微,这孩子更是她唯一的筹码。

郑贵嫔见她眼底已有动摇,轻声凑至怜贵人耳边,将自个儿的计划说了一遍。

怜贵人听得心惊肉跳:“真的...真的不会出事么?”

郑贵嫔直起身,笑吟吟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再说了,你难道不想亲自养着自己的孩子?”

怜贵人沉默许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郑贵嫔这才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从袖下塞给她一支小瓷瓶:“好好养着身子,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待郑贵嫔离开后,临书从内间出来,目光落在怜贵人手中攥着的瓷瓶上,脸色发白:“主子...”

怜贵人握着帕子,指节泛白。

当夜,临水居便传出消息,怜贵人动了胎气。

翌日,苏月潆刚起身,有些诧异地挑了眉:“圣上可过去瞧了?”

春和垂首回道:“去了,昨夜子时便赶了过去,一直守到天亮才离开。”

苏月潆手中的玉簪在指尖顿了顿,旋即不着痕迹地簪入发间:“太医怎么说?”

“听说是气血不稳,怜贵人又忧思重,这才动了胎气,好在月份尚浅,调养得当,尚可保住。”春和小心翼翼搀着苏月潆至外间坐下。

她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忧思过重?

这才三个月便忧思过重,只怕后头的日子,就得圣上时时过去瞧着了。

苏月潆扫了眼四周,忽然觉得这座精美的殿宇有些喘不过气来,恹恹道:“行了,陪本宫去院子里转转。”

晨雾未散,庭中海棠沾着露水,颜色清浅。

苏月潆随手折下一支,凑至鼻尖轻轻嗅了嗅,暗道自己真是矫情。

楚域有多在意皇嗣,她不是不清楚,怜贵人动了胎气,不论真假,楚域自然是要去看的。

看着自家娘娘脸上的冷意,春和想劝,却张了张嘴什么也未说出来。

“皇后那头是什么动静?”苏月潆轻声道。

“一早便遣人送了东西过去。”春和望着苏月潆,“还有宣妃、郑贵嫔各处,都送了东西,娘娘,咱们可要...”

“不必了。”苏月潆眸光微闪,落下个不体恤的名声,总比被人算计了要好。

春和一怔,没敢再劝。

到底有伤在身,苏月潆由春和陪着,在庭院中逛了一圈便回了殿中,继续窝在榻上瞧她的话本子。

临近午膳时分,苏月潆猛地忆起一事:“今儿个十几了?”

“朕还以为你忘了呢。”一道低沉含笑的声音横叉进来。

苏月潆抬眸,便见楚域不知何时已立在帘外,阳光落在他肩头,映得衣袍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分明不久前才见过,苏月潆竟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春和连忙行礼退下。

苏月潆撑着身子坐直,不冷不淡道:“妾见过圣上。”

楚域一瞧她微微泛冷的脸色,便知某人对他还有怨气。

他走近,在榻边坐下,伸手欲拿她手上的话本子,还未靠近,便摸了个空。

苏月潆将话本子收至身侧,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昨儿个怜贵人才动了胎气,圣上不去瞧她,来妾这里做什么?”

楚域看着她,忽而轻笑:“难为玉妃娘娘这般大度,朕等等就去看她。”

苏月潆唇角微抿,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圣上既这般挂心,何苦还要等等,这会子去,怜贵人只怕更安心。”

楚域被她拿话一刺,也不恼怒,只挑眉看着她。

苏月潆一恼,扭过身便唤道:“春和,送圣上出去。”

楚域一叹,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苏月潆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挣扎,已被他扣在怀中。

“放开。”她压低声音。

“放开,好让你再赶朕走?”楚域低笑。

苏月潆挣了挣,终究碍着身上有伤,怕弄疼自己,只得偏过头去不看他:“妾哪里敢赶圣上,圣上自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楚域看着她侧脸,唇线绷得笔直,眼尾却微微泛红,分明是气到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苏月潆,你讲不讲道理?”

她不应。

“朕昨夜守着她,是因为她怀着皇嗣。”他顿了顿,“不是因为朕偏着她。”

苏月潆冷笑:“皇嗣何等重要,妾自然知道,圣上同妾解释这些做什么。”

“苏月潆。”楚域忽然喊她的大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自己,“你以为朕为何一早便来你这里?”

他记挂着她,想着她记挂着春闱放榜,一下朝就匆匆过来了,她倒好,还给自己甩脸子。

苏月潆心口一紧,嘴上犟道:“圣上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妾能如何?”

“上回过来,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忽然便将妾冷着了,说去旁人哪儿就去旁人哪儿。”

楚域忽然笑了:“你能如何?”

“苏月潆,你能耐可大了。”他贴近她耳侧,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阖宫上下,除了你,谁还敢这般对着朕发脾气?”

“除了你,还有谁能气上朕整整一整夜的?”

苏月潆怔住。

楚域将她额前一缕发丝拨到耳后,声音缓和下来:“朕知道你不高兴,可是怜贵人怀着的,是朕的骨血,溶溶,你不能不讲道理。”

苏月潆眼睫微颤:“圣上不必时时提醒妾,有旁人怀了您的骨血。”

楚域一滞,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苏月潆。

他眉眼间的笑意淡了几分:“这些天,你闹小性子,朕也由着你宠着你,便是旁人宫中,朕也几乎不曾去过。”

“可朕是皇帝,后宫本就如此,难不成怜贵人动了胎气,你也不许朕去看她么?”

这话说的并不重,可楚域理所当然的态度,却像一枚细针,扎进苏月潆心里。

她缓缓抬头,看着他:“妾自然不敢。”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楚域皱眉,“你现在,难道不是在给朕甩脸色看么?”

他有些气闷,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苏月潆,难不成你要朕只守着你一人么?”

话刚出口,两个人都是一震。

苏月潆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从早起到现在心口堵着的那团气是为了什么。

是楚域前些日子近乎独宠的态度,叫她险些忘了他是皇帝,还会宠幸旁人,如今乍然听见他这般在意怜贵人,才会心中难受。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冲楚域道:“是妾僭越了,还请圣上恕罪。”

楚域看着她这样,心里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忍不住道:“苏月潆,你一定要这样同朕说话吗?”

“妾怎么同圣上说话了?”苏月潆抬起头,眼底微红,“妾只是做不到像圣上这般,前脚宠着妾,后脚便能在旁人的榻边守一夜。”

她讥讽一笑:“圣上有后宫三千,今日宠幸这个,明日宠幸那个。”

“嘴上说着想要妾的孩子,实际却同旁人生了一个又一个。”

“圣上,您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楚域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苏月潆,光是凭你今日这几句话,朕就可以治你的罪。”

苏月潆气性也上来了,闻言猛地从榻上“腾”地站起来,上前两步在楚域面前直挺挺地跪下:“妾有错,还请圣上治罪。”

“你...你...”楚域看着她,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起来。”

“妾不敢,圣上既说妾有罪,妾怎敢擅自起身。”

楚域盯着她,气的胸口疼:“朕恕你无罪,起来。”

苏月潆垂着眼:“妾不敢求圣上宽恕,有罪就当罚。”

“苏月潆,你起不起。”楚域磨了磨后槽牙。

“妾有罪。”

“好好好,你好的很,有本事你就在这儿跪着!”

话落,楚域狠狠拂了拂袖,怒气冲冲出了颐华宫。

黄海平本守在外头伺候,见楚域面带怒气,吓得浑身一激灵,忙跟了上去。

楚域跨上御辇,大马金刀坐于其上,气的脑仁疼。

“这...圣上...可是要回乾盛殿?”黄海平小心觑了一眼。

下一瞬,就听楚域朗声道:“去钟粹宫,看怜贵人!”

“是。”黄海平连忙应下。

御辇刚出颐华宫,午后的风一吹,楚域胸口的火反倒越烧越旺。

眼见御辇一路朝钟粹宫去,楚域忽然沉声喝道:“停!”

宫人们一惊,连忙稳住御辇。

黄海平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上前:“圣上?”

楚域脸色阴沉,冷冷盯了他一眼:“朕方才说什么?”

黄海平愣了愣,连忙回道:“圣上说,去钟粹宫,看怜贵人。”

“蠢东西。”楚域猛地斥道:“朕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没点眼力见?”

黄海平“扑通”一声跪下:“奴才该死。”

楚域看着黄海平那倒霉样愈发烦躁,他本就在气头上,想要气气苏月潆而已,如今真要去钟粹宫,给她气出个好歹,吃亏的还是自己。

楚域越想越烦,看着黄海平心里一阵发堵:“还不快起来,回乾盛殿。”

黄海平连忙应声,御辇调转方向。

走了一会儿,上头那位忽然道:“去她宫里头,看她吃饭了没。”

黄海平一愣,不知所措地对上楚域冷沉的眼,当即打了个激灵,忙不迭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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