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临春月
慎贵嫔眸光一闪,上前抓住宣妃的手道:“娘娘,还请娘娘告知妾。”
宣妃哎呀一声,将慎贵嫔的手甩开,别过脸道:“此事你就别再问了,这一个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越拒绝,慎贵嫔却越想知道,连忙摇了摇宣妃的手,保证道:“娘娘放心,您就这么随口一说,便是出了事,也无人能疑到您的身上。”
宣妃这才一怔,蹙眉道:“罢了罢了,这也就是你,若是换了旁人,我是定然不肯管的。”
她凑过身去,在慎贵嫔耳边低语几句。
慎贵嫔眸中很快划过一丝亮光。
宣妃看在眼里,端起茶慢慢啜了一口,提醒道:“不过这等人,便是法子有用,在这宫里头也是见不得人的,你可千万要小心才是。”
慎贵嫔垂下眸子,脸色冷沉。
宣妃见目的达到,轻咳一声:“本宫今日来,不过是瞧瞧大皇子,旁的,本宫可就一概不知了。”
她起身理了理衣袖,神色如常道:“既然大皇子无事,那本宫也就先回去了。”
宣妃走后,慎贵嫔依旧怔在原处,手中的帕子被攥地皱成一团。
巧月小心翼翼走过来,唤了声:“主子?”
慎贵嫔回神,垂眸吩咐巧月:“你替我,出宫办件事儿。”
巧月听着慎贵嫔的吩咐,心口一紧,连忙低声应了,待退出漱玉斋时,额角已渗出细汗。
慎贵嫔抬眸望了眼窗外,春日正盛,花影斜斜落在门槛上,风声温软。
这样好的春光,这样好的人世间,只要能叫她的玦儿好起来,便是兵行险招又有何不可?
春闱放了榜,御前便又忙着四月二十六的殿试,圣上连日宿在乾盛殿同朝臣们商议章程,不曾踏入后宫半步,连带着后宫也风平浪静起来。
养了许久的伤,苏月潆总算是好得差不多,原本刮伤的地方被精心养着,新长出的肌肤瞧着比先前还要娇嫩。
终于还是到了伤好去坤宁宫请安的日子。
皇后端坐上首,气色尚可,面色瞧不出什么喜怒。
宣妃一身浅碧色宫装,气度温婉,笑吟吟地看着苏月潆道:“玉妃的伤总算是好了,这么些日子不见,本宫真是好生担心。”
苏月潆偏了偏头。
不等她说话,下方,郑贵嫔便迫不及待接过话头:“谁说不是呢,宣妃娘娘当日生生挨了一剑,这些日子也不曾落下给皇后娘娘请安,玉妃娘娘这般久不曾现身,可叫妾担心坏了?”
殿中静了一瞬。
萧贵嫔冷笑着望了郑贵嫔一眼,当谁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呢,无非就是想说苏月潆借着伤势怠慢皇后。
苏月潆端起茶盏,撇了撇上头的浮沫,慢悠悠抿了一口,才笑吟吟道:“郑贵嫔若是好奇本宫伤的有多重,倒也不难。”
她眨了眨眼,语气温温软软。
萧贵嫔当即会意,适时捧哏道:“哦?”
苏月潆歪了歪头:“不妨找头熊,叫它拍上你一下,想必皇后娘娘也会格外体恤,免了你的请安。”
萧贵嫔轻笑出声,忍不住掩唇:“玉妃娘娘当真聪慧,这般好的法子都能想到。”
郑贵嫔脸色一青,正要回嘴,就见皇后淡淡扫来一眼,冷声道:“好了。”
请安散后,春光正好。
宫道两侧杏花正盛,风过时落英缤纷。
苏月潆正要上辇,萧贵嫔已几步追上来,一把扯住她的袖子:“你今日好不容易出来,日头这样好,不去御花园走走,岂不辜负?”
她双手环胸,斜睨着苏月潆:“成日闷在宫里,不怕闷出病来?”
苏月潆想反驳,又想起萧贵嫔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识趣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萧贵嫔满意地勾了勾唇,拉着人便往御花园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姑母说了,咱们就应该多出来走走,身子才会好。”
苏月潆扯了扯唇角,语气慢悠悠的:“太后老人家说的,自然是有理的。”
毕竟她外祖母也见不得她在屋子里待一天,老人嘛,都这样。
萧贵嫔琢磨过劲儿来,“啧”了一声:“我回头就告诉姑母,说你嫌她老。”
苏月潆偏过头,轻声道:“多大了还告状,萧凝光,你知不知羞。”
二人一路说笑着进了御花园。
湖面春水荡漾,远远几尾锦鲤翻出水面,溅起一圈圈细碎的金光。
桃李成荫,花枝低垂,空气里带着微甜的香气。
萧贵嫔眯着眸子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瞧着苏月潆的侧脸,忽地抽了一口气,凑过去打量道:“你们姬家人,生的这般好,也不知是福是祸。”
苏月潆眉梢微挑:“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萧贵嫔有些诧异,“你二表兄为了拒绝那南诏公主,将自己脸都划花了也要保住清白,真是我大楚的好男儿。”
苏月潆微微蹙眉,家里向来报喜不报忧,这样的事,外祖母和二表兄都瞒的死死的。
萧贵嫔感叹道:“你说我早怎么不认识你二表兄呢,那张脸,真是少见的好颜色。”
她有些回味道:“若是早些时候认识,便是叫我做你二嫂嫂,我也是愿意的。”
苏月潆抿了抿唇,有些难言地望着萧贵嫔:“便是早些时候相识,我二表兄也也不会喜欢你的。”
“苏月潆!”
萧贵嫔作势便要生气,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柔柔的女声:“妾见过玉妃娘娘,萧贵嫔。”
二人回头,便见怜贵人一身湘妃色宫装,身形纤细,一手微微护着腹部,身边站着郑贵嫔与温贵人。
郑贵嫔目光在苏月潆与萧贵嫔之间转了转,笑道:“二位好雅兴。”
萧贵嫔不买她的帐,冷哼一声,拉着苏月潆便要走。
怜贵人却上前两步,声音温软道:“妾也想着出来透透气,太医说,多走动走动,对皇嗣也好。”
她说着,下意识抚了抚小腹。
苏月潆目光自她小腹划过,不耐同她们纠缠,抬脚便要走。
正巧怜贵人也走了过来,二人错身的一瞬间,不知是谁的裙摆轻轻一勾。
下一瞬,怜贵人身子猛地一慌,竟直直朝一旁倒去,跌在草甸之上。
她脸色瞬间煞白,双手本能地捂住小腹,额上冷汗涔涔,声音发颤:“肚子...我的肚子...”
几人顿时变了脸色,郑贵嫔不着痕迹地望了苏月潆一眼,忙跑过去扶着怜贵人道:“妹妹可还好?”
怜贵人抽了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月潆站在原地,看着躺在草甸上的怜贵人,目光冷了冷。
萧贵嫔咬牙:“这算怎么回事!”
她暗恨自己多事,如果不是她非拉着苏月潆来御花园赏花,也不至于遇着这一遭。
苏月潆冷下脸,吩咐道:“先送怜贵人回去,再命人去请圣上和皇后。”
“另外,春和你亲自去太医院,请岐院正过来。”
春和应了一声,脸色发白,拔腿便往外跑。
宫人们七手八脚将怜贵人扶起,小心翼翼抬上软辇。
怜贵人望着苏月潆,想说什么,终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郑贵嫔红了眼圈,语气关切:“妹妹别说话了,护着皇嗣要紧。”
苏月潆在她们面上扫了一瞬,蹙眉道:“快些。”
一行人匆匆往钟粹宫去。
萧贵嫔攥着苏月潆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可要我去请姑母过来?”
苏月潆顿了顿:“不用。”
钟粹宫内。
怜贵人被安置在榻上,宫人忙着换垫褥,点安神香,不大的屋子乱作一团。
郑贵嫔守在榻边,像极了一个好姐姐。
苏月潆站在窗前,神色冷静。
圣驾很快来了,楚域大步而入,衣袍都未换下,显然是从乾盛殿直接赶了过来。
他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径直落在苏月潆面上,见她整个人好端端地站在那儿,才缓了缓神色,转而看着榻上的怜贵人:“如何?太医呢?”
郑贵嫔立刻起身,红着眼道:“回圣上,怜贵人方才在御花园,同玉妃娘娘不慎撞了一下,只怕是动了胎气。”
话未说完,殿内气氛便凝了几瞬。
楚域眸色一沉,目光落在苏月潆脸上:“过来。”
苏月潆抬眸,与他对视一瞬,抬步走了过去。
她抿着唇,心中酸涩得很。
上回因着怜贵人有孕一事,她才同楚域吵了架,如今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妒忌怜贵人,对怜贵人出手。
苏月潆越想越委屈,眼中有热气氤氲,却强忍着睁大眼。
她刚走至楚域身前,尚未来得及行礼,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楚域低头看她,蹙眉道:“可有受伤?”
众人一怔。
郑贵嫔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僵在当场。
皇后刚踏进门,脚步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月潆愣了愣,喉咙发紧:“妾无事。”
楚域却没松手,垂眸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周身干干净净,半点草屑都无,才语气一沉,轻斥道:“你身子才养好,谁准你出来凑这等热闹?”
话落,他攥着她的手腕,至一旁软椅中坐下。
皇后目光微冷,自顾自在楚域另一侧落座。
人群中,萧贵嫔扫了一眼郑贵嫔,几乎要笑出声来。
郑贵嫔攥紧了帕子。
榻上,怜贵人脸色更白了几分,隐在锦被下的指尖狠狠掐了掐指腹。
适逢岐院正到了。
楚域淡声吩咐:“给怜贵人瞧瞧。”
岐院正上前诊脉,片刻后恭声道:“回圣上,胎象安稳,并无大碍,怜贵人平日调养得当,方才应只是受了惊,并未伤及胎气,只是往后需多加小心。”
皇后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划过苏月潆,落在怜贵人面上:“好端端的,怎么会摔?”
楚域偏了偏头,仍靠在软椅上,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苏月潆的指尖,神色极淡。
闻言,他才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在怜贵人面上:“朕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摔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