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临春月
第66章
车厢本就不大,那一声轻响显得格外清晰。
楚域本阖眸倚在车璧上,闻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册子上,问道:“是什么?”
苏月潆喉咙发紧,将那几本册子胡乱塞回匣中,慌忙扣上盖子:“没什么,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
她眼尾红的厉害,整个人的肌肤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
楚域眨了眨眼,轻轻“嗯”了一声,旋即重新阖上眸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膝盖,仿佛当真对那册子不感兴趣。
苏月潆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生出些失落。
她倚在身后的软枕上,脑袋靠着马车的窗户,眼睫一下一下的垂落。
今日起的早,情绪又经了大起大落,眼下松动下来,困意便一点点漫上来。
她怀中小心翼翼抱着那匣子,起初还抱得紧,渐渐地手指便松了。
半晌。
楚域睁开眼,目光先落在苏月潆脸上。
她睡着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软,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唇瓣还带着浅浅红意。
他视线缓缓下移,那只红木匣子松松坠在她膝上。
楚域静了片刻,外头轮声规律。
他伸手,将那匣子从苏月潆怀中轻轻拿起。
苏月潆轻哼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抓,被楚域避开,旋即偏向一侧。
楚域勾了勾唇,慢悠悠将匣子打开,里头几本册子安静地叠在一起。
他随意抽出一本,依稀是苏月潆方才瞧的那本。
翻开第一页,楚域指尖顿住,眸色一深。
画面铺陈得极为细致,人物衣衫半褪,姿态缠绕,旁侧还用小字注解,何处能叫女子畅快,何处需疾,何处需缓,何处当轻,何处当重。
他抿了抿唇,并未合上册子,反倒又翻了一页。
线条更繁复,动作更加大胆肆意。
楚域喉结微动,车厢内光线柔暗,他的侧脸隐在半明半暗之间,眸色晦暗。
他极为认真地将每一页纸张翻过,从榻上到镜前,从庭院到树下,一处处记在心里,才将册子放回匣子里,又将匣子放回苏月潆膝上。
马车停在宫门前,苏月潆尚在睡梦中。
楚域也没将人唤醒,俯身抱着人上了御辇,一路回了颐华宫。
她睡得沉,额角贴在他颈侧,呼吸温软。
颐华宫的宫人见自家主子这般模样被圣上抱了回来,只低头避让,无人敢迎上来。
进了内室,楚域将人放在榻上。
苏月潆被这一下惊醒,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眼:“圣上?”
楚域未答,单膝跪上床榻,转身伸手将床幔两侧的金钩解下。
床幔垂下,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苏月潆一怔,倏而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下意识去拉楚域的手臂:“圣上,现在还是白日呢。”
女子娇软的尾音带着一丝轻颤。
楚域勾了勾唇,动作不急不缓,语气淡淡:“夫人瞧的册子里头,不正是白日?”
苏月潆脑子“嗡”地一下。
“圣上!你怎可...怎可偷看...”
她脸色瞬间涨红,整个人涌上一股热意。
楚域看着她,扬了扬下颌,挺直腰背跪在榻上,手臂一收便从身后将她腰肢牢牢锢住。
他低头,轻咬苏月潆耳廓:“夫君还不知,原来夫人竟对为夫这般不满意。”
“还要瞧那册子,才能学会如何快活。”
冷玉般的尾音微沉,他舌尖舔着她的耳廓:“嗯?”
苏月潆慌了,忙转身去看他:“我没有。”
却见他已单手解开腰间软带,衣襟敞开,露出块块分明的腹肌。
“为夫还不知,原来夫人不快活么?”
苏月潆觑着楚域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她心跳骤乱,下意识抬脚去踹他。
下一瞬,大掌稳稳攥住她脚踝。
掌心的热气烫的苏月潆发颤,楚域眯了眯眼,偏头在她小腿上轻轻一亲。
“是这样吗?”他抬眼,眼神幽暗,“夫人?”
男子带着蛊惑意味的声调听得苏月潆整个人酥了半边,她拼命想将腿抽出来,却半点动弹不得,急得眼尾泛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域手下微微用力,苏月潆整个人滑回他怀中。
“夫人放心。”他慢条斯理,轻笑道:“外祖母的一番好意,怎能辜负。”
“册子里头的东西,为夫自然会一一学会。”
话落,他俯身,一点点亲着她颈侧。
苏月潆反抗不得,每每在她将要崩溃之时,楚域还会咬着她的耳骨问道:“为夫学的对吗?夫人可快活?”
硬是要逼得她说出快活二字,楚域才肯叫她喘口气。
待苏月潆再度活过来时,身下的锦被已被汗浸湿。
楚域吩咐宫人抬了水来,亲自替她清洗后,又伺候着人换了衣裳。
因着带苏月潆出了一趟宫,楚域今儿个的折子还没批,眼下便吩咐黄海平将折子都搬来颐华宫,将人搂在怀中批着。
苏月潆察觉自个儿在楚域怀中时仍有些晃神,身后靠着楚域的胸膛,耳畔是他平稳的呼吸,抬眸就能瞧见线条流畅的下颌,她生出几分不真实感来。
这还是楚域么?
察觉到苏月潆的视线,楚域淡淡垂下眸:“怎么了?”
苏月潆眨眨眼:“妾忽然觉得,眼下这般,像极了妖妃做派。”
楚域一顿,轻嗤一声,笔尖蘸墨,落笔利落,平静道:“你在说朕是昏君?”
苏月潆一噎,却也觉得没哪儿不对劲。
楚域没理她,闷声将折子批完,才撂了朱笔。
他低下头:“苏月潆。”
她心口一跳,下意识仰头。
“上回你同朕置气后,朕想了许多。”
他手指轻轻扣着她的腰,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稳稳拥着。
“你不喜欢怜贵人,朕以后就不去她那里。”
“你觉得郑氏和凝光家世好,朕就点了姬明辙为状元,命姬明弦出任明州节度使。”
苏月潆睫毛猛地一颤,心跳如鼓。
楚域有些认真地看着苏月潆的眼睛:“朕这几日想清楚了,朕喜欢你。”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微微顿了一下。
好在既然说出口了,后面的话就自然许多。
楚域向来克制,从不轻易将情绪宣之于口,他缓缓道:“你不喜的,只要不过分,朕愿意避开,你想要的,朕也会给你。”
“苏月潆,朕不想与你争来争去,也不想再让你疑心。”
他掀起眼皮:“从前的事,朕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朕也不是没有错。”
“但是往后,朕希望能同你好好的。”
分明是极平实的一句话,可恰恰是这句,让她心口发酸。
她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若当初在潜邸时,楚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只怕她要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如今,苏月潆却有些茫然。
心尖泛起闷痛,一点点扩散至全身。
她蜷了蜷有些麻木的指尖,微微低下头。
她喜欢他,这一点,毋庸置疑。
否则也不会屡次对他心软,屡次在他去旁人那儿时胸闷难过。
以楚域的骄傲,能低头到这一步,几乎已经是极限。
可若她答应了,那她之前所有的筹谋算计,几乎都要作废。
否则楚域要如何面对一个杀死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凶手?
楚玦再不堪,也是楚域的亲子,长子。
而让她放过楚玦,可能吗?
苏月潆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她眼前好像出现了那个小姑娘,她在问她:阿娘,连你都不替我报仇了吗?
她颤了颤眼睫,将脸颊贴上楚域胸前,轻声道:“好,妾和圣上,好好的。”
楚域面色平和,瞧着一副淡然如水的模样,唇角却已经高高翘起。
翌日。
苏月潆到坤宁宫时,殿内诸妃已然到了个齐整。
她踏进殿门,刚在雕花软椅中坐下,便听宣妃笑道:“听闻昨儿个圣上携玉妃出宫去了,真是令人好生羡慕。”
苏月潆抬眸看她,唇边勾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宣妃消息倒是灵通,连圣上的行踪都这般了如指掌。”
宣妃被她一噎,目光往人群中扫了一圈,随后咬了咬后槽牙。
往日能同苏月潆针锋相对的,要么死了,要么被打入冷宫。
原先尚算牙尖嘴利的温贵人,如今也窝囊的紧。
阖宫上下,竟无一人再敢当面触玉妃锋芒。
萧贵嫔轻嗤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宣妃一眼,随即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
她什么话都没说,却比说了话还叫宣妃难堪。
宣妃心口一堵,脸色险些维持不住。
苏月薪端起茶盏,撇了撇上头的浮沫,轻抿一口。
半晌,才抬眸看向宣妃,唇角极淡地一弯:“宣妃娘娘若羡慕,自然也可同圣上说。”
“自可叫靖安侯夫人递了牌子,入宫同你一见。”
宣妃面色一僵,暗自咬了咬舌尖。
谁不知晓她是庶女出身,靖安侯夫人乃是她的嫡母,向来同她关系不睦。
思及此,宣妃蹙了蹙眉。
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姨娘送进宫的家书越来越少,便是有也是寥寥数字,难不成,是受了嫡母苛待?
宣妃抬眸,余光扫至荣妃,见她正低头和韶充仪说着话,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
荣妃也是个废物,当真心甘情愿叫人踩在头上。
好在正在这时,一旁传来宫人的通禀声:“皇后娘娘到——”
皇后搭着抚琴的手从内室而出,自凤椅上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