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章  临春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她含笑扫过众人,先关心了一番大皇子:“听闻这些日子,大皇子精神头不错,已经能听太傅授课了?”

慎贵嫔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喜意,笑道:“回娘娘的话,正是。”

“太医说,玦儿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又年岁小,才会被梦魇住,如今身子痊愈,便什么也不打紧了。”

话落,恪修仪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垂眸掩住眼中的神色。

皇后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欣慰:“那便好,皇子以学业为重,切莫再耽搁。”

苏月潆低垂着眼,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

皇后余光扫至苏月潆面上,有些说不出的烦闷。

后宫的消息自然瞒不过坤宁宫,所以皇后自然也知晓,圣上昨日带着苏月潆出宫,去瞧了状元游街。

她护甲刺入掌心。

状元,本该属于她姜家的状元郎,因着玉妃,成了姬家的。

皇后唇角绷直,淡声道:“今儿个一早,圣上传了旨意来,三日后便是琼林宴,咱们虽不能同去,可到底是本朝盛事,便在后宫设下家宴,同庆圣上又得人才,届时圣上也会来。”

殿中众人齐声应是。

不少人眼中一亮,这些日子圣上鲜少入后宫,便是来了也是去瞧玉妃,她们都多久不曾见着天颜了。

如今难得有机会,可不得高兴么。

苏月潆听在耳中,没什么表情。

皇后看的心头生闷,忍不住硬邦邦道:“圣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诸位姐妹当以体恤为要。”

她语气一顿,看着苏月潆道:“尤其是得圣上青眼之人,更该知进退,懂分寸。”

殿中静了一瞬。

苏月潆轻嗤一声,唇边挂着抹轻讽的笑意。

皇后眼底一冷,警告道:“圣上素来重规矩,后宫之中,雨露均沾才是长久之道,若叫本宫知道有谁一味霸着圣上,坏了宫里头的规矩,就别怪本宫依着宫规罚她了。”

这话说的是谁,众人再清楚不过。

位分低的妃嫔们闻言皆是心中雀跃,忙应了声。

苏月潆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饮着茶,权当没听见。

皇后面色一冷,指名道姓道:“玉妃,你说呢?”

苏月潆勾了勾唇间,指尖的护甲慢悠悠在茶盏上画着圈,看也不看皇后道:“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好生无礼,圣上非要来妾这儿,难不成妾还能不叫他来?”

“若皇后娘娘觉得妾坏了规矩,只管将颐华宫的大门封了,圣上不就自然进不来了。”

“您说是不是?”

她抬起头,望着皇后讥笑一声。

殿中一瞬死寂,连方才雀跃附和的几名低位妃嫔都猛地噤了声。

皇后脸色倏然沉下,凤眸如刃:“玉妃,你放肆!”

苏月潆缓缓站起身,裙摆垂落,姿态优雅:“妾不过顺着娘娘的话说罢了,既然娘娘忧心宫规,妾也甘愿配合。”

“只需娘娘一句话,颐华宫自当闭门谢客。”

皇后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冷笑道:“玉妃真是牙尖嘴利,本宫今日算是见识了。”

“不过你莫要忘了,圣上再宠你,本宫才是后宫之主。”

苏月潆觉得有些好笑,抬眸同皇后对视道:“妾又不是老了傻了,自然不会忘记,您才是皇后。”

皇后胸口起伏了一瞬,终究没有失了体面,收回目光,淡声道:“都散了。”

苏月潆优雅行了一礼,转身步履从容。

宣妃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低声冷笑道:“她如今仗着恩宠,真是什么都敢做,往日得罪过她的,怕是要倒霉了。”

慎贵嫔脸色一僵,很快离去。

夜色沉沉,月上枝头。

漱玉斋中烛火已熄,只余一盏昏黄的烛火,映得帷帐幽暗。

冷风顺着窗缝灌了进来,榻上的楚玦猛地坐起。

他双眼睁得极大,额头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

“不要——”

喉间的尖叫几乎破口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飞快掀开帘子,将他嘴牢牢捂住。

“殿下,别怕,奴才在。”

小平子声音压得极低,掌心微微用力,确保楚玦发不出声音来。

楚玦瞳孔尚未聚焦,整个人四肢僵硬,盯着空荡荡的窗外。

那里没有人,他却像瞧见什么东西一般,目光直勾勾地。

小平子见状,微微眯了眯眼,试探着将手松了松。

楚玦猛地转过头,冲着小平子咧了咧嘴:“妹妹...是我...是我杀了妹妹...是我给苏侧妃下药...”

小平子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又在楚玦耳边轻语几句,才从袖中掏出一枚药丸,掰开楚玦的唇塞了进去。

“对,殿下,是您,是您亲手害了苏侧妃,杀了妹妹。”

他轻轻拍着楚玦的背。

楚玦呼吸渐渐缓下来,眼神慢慢失去焦距,就连肩膀也一点点榻下。

就在神志不清间,他听见一股声音不断在说:她在窗外,就在窗外看着你。

不过片刻,楚玦再次沉沉睡去。

小平子垂眸看了榻上人一会儿,确定呼吸平稳,这才替他掖好被角。

殿内静的只剩风声。

小平子站起身,走至窗边将窗扇合紧。

月色从缝隙中透进来,照得他脸色鬼一般的白。

他转过身,将楚玦榻前的那盏烛火灭掉,趁着夜色悄然出了门。

宫道幽深,守夜宫人远远打着盹。

小平子绕过偏门,隐在阴影处慢悠悠走着。

夜风卷着衣摆,几乎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片刻后,他才站至颐华宫的一处小侧门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不多时,门内传来极轻的响动。

随着“吱呀”一声,春和出现在小平子跟前,四下看了看,才道:“你跟我来。”

她领着人沿着长廊而行,避开巡夜的宫人,从侧门绕进花厅。

苏月潆已卸了钗环,只着一身月白色常服,倚在榻边,神色淡淡。

小平子小心翼翼在苏月潆面前跪下,额头贴地,姿态恭谨:“奴才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行了。”苏月潆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勾,“那头今夜可还安生?”

小平子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冷声道:“回娘娘,楚玦夜夜惶恐,不过奴才已经给他服了药,睡下了。”

苏月潆轻轻颔首,指尖搓了搓另一手的指腹:“琼林宴那夜的准备,可都做足了?”

小平子垂眸,声音平稳:“回娘娘,奴才可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苏月潆指尖轻轻敲着案几,节奏不紧不慢。

她偏过头,看着小平子道:“你可想好了,此事一出,你定然没有活命的机会,你确定要将自个儿搭进去?”

“若你现在后悔,本宫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儿上,还可换人。”

话音未落,小平子狠狠磕了个头,再抬眸,眼中一片坚定:“回娘娘,奴才不后悔,还请娘娘给奴才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他在宫里,有个亲弟弟,费尽心思才护着长大,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偏一时不慎惹了大皇子不悦,竟险些将他弟弟活活打死。

所幸玉妃娘娘心善,出手相救,才保了他弟弟一条贱命。

他小平子虽是个阉人,却也是人,但凡是个人,就不能失了自己的骨气。

从玉妃娘娘救了他弟弟的那刻起,自己这条命,就是她的了。

苏月潆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清浅,却冷的厉害:“很好。”

她偏过头,看着小平子道:“你弟弟那儿,只要本宫在一日,本宫便会护他一日。”

小平子抬起眼,月光下,玉妃娘娘像极了神女。

他重重点头:“奴才谢过娘娘。”

苏月潆挥了挥手:“去吧。”

小平子退下,春和低声道:“娘娘当真要动手?”

就算圣上没有证据,只怕也会疑到娘娘身上,届时二人之间好容易建立起的感情,只怕又要毁于一旦。

苏月潆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笑一声:“有些债,不得不讨。”

若只能在楚域和报仇之间选一个,那她只能选报仇。

苏月潆起身,面无表情回了内室。

另一边,坤宁宫灯火通明,却气氛冷的吓人。

皇后一身寝衣,满头青丝散于身后,正倚在凤榻上,神色冷沉。

帘子轻响,抚琴自外而入,神色微白。

皇后抬眼看她,嗓音冷淡:“圣上如何说?”

抚琴喉头微动,恭敬跪下。

回想起乾盛殿那一幕,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在乾盛殿外吹了许久的冷风,才被黄海平领着面见圣驾。

帝王眉目冷峻,周身气势骇然。

她将皇后的话小心转述完,圣上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朕要宠幸谁,竟还需要皇后首肯了?”

帝王缓缓抬眸,目光如刃。

抚琴当时只觉后背发寒,几乎不敢抬头。

圣上不疾不徐,却听得她胆战心惊:“告诉皇后,平日里无事,好好读读女则女诫。”

抚琴回忆至此,额上已沁出冷汗。

她低声禀道:“圣上还说,玉妃娘娘素来安分守礼,从无逾矩,若...”

抚琴硬着头皮道:“若有人借规矩之名,行旁的心思,倒是该自省才是。”

话落,一只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皇后面色狰狞,却强撑着端庄姿态。

便是玉妃嚣张至此,圣上也要替她撑腰么?

假以时日,她这个皇后之位,倒不若让给玉妃来坐。

皇后唇角僵直,半晌才冷声道:“本宫不过是替圣上分忧,竟成了多事。”

她缓缓起身,走至窗前,伸手将窗户推开。

一股冷风迎面吹来,皇后默了良久,才淡淡开口道:“既如此,本宫便不再多言。”

“只是后宫风起云涌时,圣上也莫要怪本宫不曾提醒。”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