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9章  临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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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平从宫人手中接过茶盏,小心翼翼奉至御案上。

他瞥了眼仍在批折子的圣上,心里发寒。

那日后,圣上连着多日伏案不歇,一日一餐都难用下,夜里睡不到两个时辰。

前朝因着大皇子身死也起了一阵风波,却被圣上以雷霆手段强行压下。

但凡有提及大皇子者,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一时间,朝中风声鹤唳,风平浪静地诡异。

今儿个早朝,楚域坐在御座之上,面色冷静地几乎漠然。

下方姬三郎奏事时,圣上愣是一声不吭瞧了半晌,看的人心惊胆战。

黄海平下意识想要劝圣上保重身体,话到嘴边却一字不敢说出口。

楚域淡淡抬眼,忽地出声道:“黄海平。”

“奴才在。”

“你说,这些年,贵妃面上不显,可心里谁也越不过朕去?”

黄海平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他身后瞬间浸出冷汗,猛地想起这是当日楚域在写贵妃的晋位圣旨时自个儿拍马屁的话。

黄海平喉咙发紧,暗恨自己多嘴,怎得这般爱逢迎媚上,这下祸从口出了吧。

“奴才...奴才胡言乱语,还请圣上恕罪。”

楚域看了他一眼:“胡言乱语?”

“呵——”

“所以,你也觉得,贵妃心里没有朕,是吗?”

楚域撂了朱笔,将折子推至一旁:“拿下去。”

黄海平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捧起那摞折子撤了下去。

随着贵妃失宠的传言席卷六宫,衡妩轩内。

夜色沉沉,苏美人裹着素色的披帛,正倚在榻上瞧着外头的圆月。

门外极轻的一声响,她眼睫微微一动。

檀影从暗处悄悄进来,衣摆尚且带着夜露。

她转身关好门,快步走到苏月娆身侧,从袖中掏出一只小木筒子,低声道:“主子,取到了。”

苏美人伸手接过,将那木筒子摔开,取出里头的一卷纸条。

她摊开,在灯下飞快看了,越看眸色越沉。

——宣妃,唆使大皇子害得苏月潆流产。

檀影觑了眼她的脸色,忍不住问道:“主子?”

苏美人冷笑一声:“她还真是应得上蛇蝎心肠这几个字。”

她将纸条递给檀影。

檀影看完也是一震。

“她向来装的菩萨心肠,内里却将刻薄都发泄在砚心身上,对其动辄打骂。”

“先前砚心家中出事,她只顾着害人不肯相帮,如今倒是便宜了我。”

“谁能想到,竟能挖出这样的旧账。”

苏美人从檀影手中接过纸条,轻轻放在烛火上烧尽。

原来如此。

她总算明白大皇子死后大姐姐为何会被圣上禁足,宣妃...哦不,宣修仪为何会被降位。

苏美人抬眸:“二姐姐那头如何说?”

檀影迟疑了一下,照实道:“长宁侯夫人传过信,已经安排妥当,想必过不了多久,靖安侯府那位姨娘,就能重新怀上男嗣。”

苏美人勾了勾唇:“很好,不枉我费尽心思...咳咳...”

话未说完,她猛地咳了起来,咳声急促,几乎压不住。

檀影连忙扶住她:“主子。”

苏美人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不着痕迹地将掌心攥了起来:“无妨。”

“我这身子,早就没了指望了。”

有着苏月潆在,太医院的人对她不敢不尽心,只是她郁结于心,怨恨难消,如今身子已灯尽油枯。

她眸光一闪:“想办法,将消息传给大姐姐。”

宣修仪做出这种事,大姐姐定然不会放过她。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豁出一切,帮大姐姐重新见着圣上。

后宫之事,时间一长,不免也传到朝臣耳中。

前不久圣上才为了贵妃钦点姬家三郎为状元,转眼间便将贵妃弃如敝履,实乃君恩难测。

姬三郎不止一次求上御前,皆连面都未见到便被挡了回来。

消息一出,宫中众人更是确信,贵妃的恩宠,恐怕到头了。

翌日,坤宁宫请安。

散了朝会,众人三三两两离开,苏美人却忽然加快脚步追上宣修仪。

宣修仪眯了眯眸子,再看苏美人时面上是惯常的笑意:“苏美人可是有事?”

“有事不敢当。”苏美人盯着她,目光渗人,“御花园的花开的正好,不知可否有幸与宣修仪一同去瞧瞧。”

宣修仪脸色一凝,想也不想便拒绝道:“本宫宫中还有事,只怕不能陪苏美人一道了。”

话音未落,苏美人上前两步,凑至宣修仪耳边低语几句。

宣修仪目光一闪,语气有些危险:“苏美人相邀,本宫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二人转过身,直至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宣修仪当即冷下脸道:“苏月娆,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美人勾了勾唇,目露凶光,上前一步朝着宣修仪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宣修仪一时不备,被苏美人打的一懵,整个人不敢置信地抬眸:“苏月娆!你疯了?”

苏美人轻笑一声,眼中的疯意藏也藏不住,抬手便去抓宣修仪的头发。

宣修仪蹙眉,下意识伸手反抗。

原本远远候着的宫人见势不对,忙赶了过来,不及近前,就见苏美人尖叫一声,身子猛地一晃,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后栽倒。

她心口处赫然插着一支金簪,正是宣修仪今日鬓边插着的那支。

鲜血迅速洇开,檀影猛地尖叫出声:“杀人啦!宣修仪杀人啦!”

“快来人,快救救我家主子。”

她猛地扑去苏美人身边,哭得声嘶力竭。

宣修仪怔在原地,脸色煞白,下意识摸向自己鬓边,那里空了一块。

她方才,分明未曾动手。

宣修仪瞳孔一缩,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苏美人的算计。

可惜为时已晚,众目睽睽之下,她百口莫辩。

未过多久,衡妩轩传来消息,苏美人不治身亡。

皇后亲自下旨,将宣修仪禁足,并上御前请罪。

紧接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圣驾自乾盛殿出,一路到了颐华宫跟前。

楚域踏入殿中时,苏月潆正坐在灯下抄经。

殿内只燃了两盏宫灯,光线昏黄,就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有些腐朽。

他立在门口,只觉她瘦了些,比半个月前更瘦,肩背愈发单薄,侧影静的像一幅画。

苏月潆似有所感,抬起眸子,微微一怔,旋即起身行礼:“妾见过圣上。”

楚域盯着她看了会儿,提步走至窗边的美人榻上坐下:“起来。”

苏月潆站起身,一步未动。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像一道无形的深渊。

春和小心翼翼捧了茶盏过来,还未走至楚域近前,就听他淡声道:“都退下。”

春和一怔,犹豫地咬了咬唇,便见苏月潆朝她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楚域自然没错过这一幕,他轻嗤一声,抬眸道:“是个忠心的丫头。”

苏月潆没说话。

楚域恨极了她这幅样子,明明是她对不起他,可偏生她什么也不说,反倒衬得他像个笑话。

他几乎是带着一股报复的心理开口道:“苏氏死了。”

苏氏...

苏月潆反应了一瞬,才明白他说的苏氏是谁:“圣上说什么?”

楚域极为短促地笑了一声:“苏月娆,死了。”

“今儿个下了早朝,苏氏和宣修仪,在御花园起了争执,宫人们瞧见,宣修仪的金簪插在苏氏心口上。”

他顿了顿:“苏月潆,你有个好妹妹。”

苏月潆抬眸:“圣上是什么意思?”

“朕是什么意思?”楚域眸底暗色涌动,冷笑道:“朕以为,你最是清楚朕的心思不过。”

苏月潆抿唇。

楚域来了火气:“说话。”

他咬牙道:“苏月潆,说话!”

苏月潆唇色微白,红着眼看他:“圣上想让妾说什么?求圣上给苏美人做主,还苏美人一个公平?圣上愿意么?”

楚域被这话一刺,心中克制许久的痛怒涌了出来。

他猛地起身,衣袍翻飞,几步逼至她面前,声音冷沉:“公平?做主?你以为朕会蠢到相信,宣修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苏美人?”

苏月潆眼底水光晃动,咬着牙道:“圣上还真是相信宣修仪。”

“那不然,朕该信你吗?”楚域头一回红了眼,心里那股子怒气与不甘瞬间涌了上来。

大掌钳住苏月潆的下颌,迫使她双眸看着他:“苏月潆,你骗了朕两次,两次!”

他是皇帝,他头一回对着一个人捧出两次真心,却被践踏两次。

楚域的手指冰冷用力,掐地苏月潆生疼,可她硬是忍住一声不吭。

“第一次。”他嗓音低哑,带着一股压抑,“朕问你前尘往事能不能过去,你说能,朕欢天喜地信了,想要册你为贵妃,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你怎么做的?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你暗中做局,让楚玦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谋害庶母,逼得朕不得不处置他!”

楚域眼底泛起血丝,质问道:“第二次,朕给了你补偿,将楚玦发配去守皇陵,你敢说你不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苏月潆瞳孔微缩,指尖发颤。

楚域盯着她,一字一句:“你甚至不愿意为了朕,稍有些耐心,让他悄悄病死在皇陵,苏月潆,你说朕要如何信你?”

“朕是皇帝,不是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傻子!”

空气像是被骤然抽空。

她忽然笑了一声:“所以,圣上眼睁睁瞧着妾走入您的圈套,心里一定畅快极了吧。”

楚域眸色骤变。

苏月潆上前一步,惊得楚域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她贴近楚域面前,温柔地弯了弯眸,一手抚上楚域侧脸,柔声道:“圣上既然知晓一切,那定然有机会救下楚玦,可是圣上为何没有这般做?”

“还是说,在圣上心里,楚玦的性命只是您试探妾的一颗棋子?”

她偏了偏头,笑得渗人:“圣上在试探什么?试探妾会不会为了同您在一块儿,放过楚玦,叫他天高皇帝远悠闲自在地活着?”

“可是,凭什么呢?”

“杀人偿命,难道不应该吗?”

苏月潆蹙着眉,眼含水光,格外认真地望着楚域,嗓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圣上,妾也不明白,为何妾要同您好好在一起,就得放过楚玦,在您心里,这也是对妾的补偿?”

“还是您居高临下的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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