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9章  临春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69章

苏月潆未曾辩驳,她立在殿中央,衣袂被殿门灌入的风卷得轻轻作响。

楚域始终垂着眼,指腹把玩着手中茶盏,看也未看苏月潆。

外头雨势骤然加剧。

“轰隆——”

雷声震得殿宇都微微发颤,窗柩被雨水拍得啪啪作响。

皇后余光瞥了眼楚域,心中一定,睨着苏月潆道:“更巧的是,在大皇子殁了后,宋良人也随着去了,临死前,她留下此物。”

她抬了抬手,当即有宫人呈了红漆托盘至苏月潆跟前,上头放着一张染血的布帛。

苏月潆抬眸,恰逢一道闪电劈下,将那血色照得刺目。

——贵妃害我。

字迹歪扭,凶相毕露。

恪修仪抬眸瞧了眼,心口猛地一突,低低吸了口气。

她也对宋良人和慎郡王做了不少手脚,可也从不曾想过这般狠辣的手段。

恪修仪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微微蹙眉,她觉得,这不是贵妃的性子。

楚域垂着眼,攥着茶盏的指骨有些发白,发颤。

他微微倚在冰凉的椅背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才能不去看苏月潆。

皇后重重一拍桌,站起身,冷睨着苏月潆道:“贵妃!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好说?!”

“轰隆——”

暴雨倾盆,雨水顺着殿檐砸落,明黄色的葬布在闪电中映出森冷的轮廓。

苏月潆笑了笑,轻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妾不曾做过便是不曾做过。”

她偏过头,目光看着楚域:“圣上信妾么?”

殿内死寂,皇后冷嗤一声,目光幽深。

她倒要瞧瞧,如今这般局势,苏月潆还如何能力挽狂澜。

楚域垂着眼,舌尖不着痕迹地抵了抵牙根。

过了几息,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苏月潆面上,极短促的笑了一声。

“苏月潆,你觉得,朕能信你么?”

他盯着她,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月潆心口狠狠一缩,看明白楚域眼中的讥诮,唇线绷得笔直。

她眼里的光暗了暗,乖顺地跪了下去:“还请圣上给妾一个机会,自证清白。”

殿内一静。

恪修仪看着跪在殿中的苏月潆,抿了抿唇,终是开口劝道:“是呀圣上,妾相信,以贵妃的为人,当是清白的。”

“清白?”楚域看也未看恪修仪,反而将这二字在唇齿间转了转,轻吐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一腿搭在另一腿上,抵着下颌道:“好,就让朕看看,你有多清白。”

苏月潆垂首一拜:“谢圣上。”

皇后看着她一脸沉静,眉心一跳。

苏月潆缓缓起身,看着跪在一侧的小平子:“本宫问你,你既说是本宫指使的你,那你告诉本宫,这药是颐华宫的谁给你的?”

小平子身子一颤,有些慌乱地扭头,下意识望了宣妃一眼。

照充媛飞快抓到这一点,当即蹙眉道:“贵妃问你话,你看宣妃做什么?”

宣妃扭头,看着照充媛目露冷色:“照充媛,本宫可容不得你胡乱攀诬。”

照充媛不作声。

小平子似是被戳破心思,额上冷汗滑落,猛地磕头道:“是...是颐华宫熬药的宫女敏儿。”

话音落下,宣妃手中帕子骤然一紧。

楚域眯了眯眸子,心中一阵嗤笑,目光冷冷落在苏月潆面上。

苏月潆恍若不觉,甚至轻笑一声:“敏儿?”

“这般重要的事,为何本宫不叫身边的心腹宫女去做,而是吩咐一个熬药的宫女去做?”

“难道就不怕她出卖本宫吗?”

话落,小平子缩了缩肩,口中糊弄道:“这...娘娘的心思,奴才怎么猜得到。”

苏月潆却不急,看着小平子道:“本宫记得,敏儿乃是本宫当年入宫之时,内务府拨来的,在我宫中两年,从不显眼,偏偏在今日跟你说,本宫吩咐你谋害大皇子?”

“你为何这般信她?她可给了你本宫的信物?你一个皇子所当差的,为何会认识颐华宫的熬药宫女?”

她声音忽地冷下。

小平子抖如筛糠。

宣妃攥着袖口的指尖一紧,猛地开口:“贵妃娘娘,您这是要屈打成招么?”

“屈打成招?”苏月潆忽然笑出声,直视宣妃,“宣妃急什么?难不成,是心中有鬼?”

“本宫自然问心无愧,不过是看不过贵妃娘娘咄咄逼人。”宣妃冷下脸。

苏月潆冷笑一声,余光扫了宣妃一记,转身俯视小平子:“这般要人命的大事,怎得旁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小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挣扎。

苏月潆继续道:“若你现在说实话,还能不牵连到家人。”

宣妃看着小平子,心跳加速,想要再次用手中的金锁威胁小平子,却不敢将其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

那头,苏月潆转过身,恭声冲楚域禀道:“还请圣上将敏儿带过来,与妾对质。”

“另,还请圣上彻查敏儿。”

宣妃心中咯噔一下。

小平子忽地泄了气,猛地在地上磕头道:“奴才说,奴才说。”

“是宣妃娘娘,是宣妃娘娘指使奴才做的。”

“她说只要奴才攀扯您,就保奴才弟弟一命。”

骤然而来的变化叫皇后等人都变了脸色,楚域却神色不动,仿佛漠不关心。

宣妃脸色难看:“你这奴才,休要血口喷人。”

她连忙跪了下去:“圣上明鉴,妾从未有过谋害慎郡王之心。”

“若妾有半分歹念,天打雷劈!”

雷声轰然落下,雨势更狂。

宣妃面色一僵,唇色褪尽。

小平子重重磕头,额上很快鲜血淋漓:“贵妃娘娘,奴才对不住您。”

“是宣妃指使奴才的,奴才该死,事到如今,奴才无颜苟活于世,还请娘娘莫要累及奴才家人!”

话音未落,他眼中一厉,狠狠咬碎含在口中的毒丸。

黄海平看出不对,连忙扑了过去,却终是晚了一步。

他掰开小平子的嘴,鲜血顺着嘴角流出,忙跪地禀道:“圣上,人已经...没气了。”

楚域高坐御台,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忽地轻笑一声。

他歪了歪头,目光幽幽看着苏月潆面上:“然后呢,贵妃还想同朕说什么?”

雨声滔天,殿中只剩下小平子凉透的尸体。

皇后直到现在才察觉出不对劲来,心中咯噔一下。

太平静了,圣上的反应太平静了。

从知晓楚玦身死,到证人指认贵妃,指认宣妃,圣上的情绪几乎没有一瞬间的波动,甚至不曾打算招敏儿前来问询。

苏月潆脸色难看,目光怔怔望着楚域,心头一动。

前来颐华宫带走她的,不是黄海平,是夏钺,锦衣卫指挥使。

她抿了抿唇,面色苍白:“圣上不信妾?”

楚域看着苏月潆那张他深深喜欢,疼爱无比的脸,内心格外平静,身体却似被冻僵了一般。

他缓缓看向宣妃:“宣妃,朕准你自辩。”

宣妃眸中跃上一簇火焰,激动地跪着往前挪:“圣上,敏儿是贵妃宫中的人,自然向着她说话,就连小平子也是她的人,都是她们串通好了诬陷妾!”

“圣上,还请圣上明查,还妾一个清白啊。”

楚域轻笑一声,偏过头,吩咐黄海平:“将敏儿带过来。”

黄海平领命而去。

此时,若再有人察觉不出不对劲,便也枉活这一遭。

楚域阖着眼,仰着头含着笑,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节奏极缓。

很快,黄海平脸色惨白,扑通跪在地上:“圣上,敏儿...奴才去时,这丫头已经悬梁自尽了。”

宣妃暗中松了一口气,忙跪下喊冤:“圣上,她一定是受了贵妃指使,想将慎郡王和宋良人的死诬陷在妾头上啊!”

苏月潆指尖发凉,抬眸望着楚域。

事情朝着她计划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就连皇后都神色莫辩,有些摸不清局势。

楚域却忽然慢慢坐直身子,目光从殿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也未落在苏月潆面上。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轻声开口:“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朕是傻子?”

众人齐齐跪地:“妾不敢!”

楚域掀起眼皮:“不敢?”

“死了一个皇子,一个妃嫔,两个宫人,你们倒是唱的一出好戏。”

他收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厌倦:“宣妃。”

宣妃浑身一颤:“妾在。”

“念你救驾之功,朕饶你一回,即日起降为修仪,宫女砚心,处死。”

宣妃面色惨白,心跳如鼓,可看着楚域面无表情的脸,不敢再喊冤,只能重重叩首。

楚域转眸,指尖轻点桌案:“恪修仪,降为修容。”

恪修容脸色煞白,跪伏在地。

楚域看也不看苏月潆,唇瓣抿地极紧,起身踱步至她身前,目光平视前方:“贵妃。”

苏月潆心口一跳,看着身下的地砖,艰涩开口:“妾在。”

“你可还有什么想同朕说的?”楚域缓过心头的那股刺痛,平静开口。

苏月潆张了张嘴,理智告诉她,此时应该替自己辩驳,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楚域垂着睫羽,半晌,轻笑一声,面无表情。

“很好。”

“即日起,贵妃禁足颐华宫。”

“无诏,不得出。”

话落,楚域提步,稳稳朝殿外走去:“宋良人与大皇子,旧疾复发,病逝。”

“此事到此为止,宫中再有议论者,杖毙。”

晚膳前,圣上的旨意晓谕六宫,上午才册封的贵妃不过傍晚便禁足。

从漱玉斋出来的高位妃嫔个个面色惨白,对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没有资格前去漱玉斋的妃嫔们百般探听,打发出去的人竟一个不曾回来。

更叫人心惊的是,御前只字未提众妃所犯何错,却无人敢置喙半句,只隐隐猜测与殁了的大皇子有关。

一连半月,后宫头顶罩着的乌云半点没有挪开的意思。

乾盛殿灯火彻夜不熄,圣上勤勉得令人发指。

黄海平只觉伺候得格外艰难,恨不得一日三次求神拜佛,好叫圣上的心情早些好起来,就连他也摸不清楚,圣上对贵妃如今是什么打算。

起初,眼见贵妃倒台,还有人起了小心思。

诸如仪良人之流以为有了机会,跃跃欲试凑至御前,当日便被打入冷宫,自此御前也彻底清净起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