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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阮贵嫔整个人被春和撞开,跌在地上,却仍死死握着那簪尾。

楚域瞬间脸色惨白,颤着手将苏月潆抱住,整个人心有余悸。

苏月潆却愣愣怔在原处,看着面前倒下的照充媛,唇瓣嗡动说不出话来:“崔姐姐...”

照充媛左肩偏心口处依旧插着那支铜簪,苏月潆眨了眨眼,无措地用手想替她捂住伤口,却只觉掌心一片温热。

那血止不住地流。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是照充媛本能般撞了上来,替苏月潆挡下这一击后,她整个人骤然失力,指尖还死死攥着苏月潆的衣袖,随即软倒下去。

合上眼的一瞬间,照充媛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安心。

还好,明弦,我又一次保护了你的妹妹。

苏月潆下意识将人抱入怀中,看着照充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她头一回失了分寸。

楚域沉着脸,连同苏月潆一起托住照充媛,吩咐道:“传岐山过来,立刻将人抬去殿内救治。”

“是。”春和连忙领着人上前,小心翼翼抬着照充媛进殿。

苏月潆顾不得楚域和皇后等人,连忙跟了进去。

今夜实乃多事之秋,好在苏月潆并未出事,楚域伸出指腹揉了揉额角,冷声吩咐众人:“都散了。”

“摘星楼与太和殿,通知宗亲朝臣们自可离去。”

“其余的事,皇后看着办就是。”

很快,偌大的院中只剩下寥寥数人,月色映着烛火,显得气氛格外森冷。

阮贵嫔瘫坐在地,发髻散乱,唇角带血,整个人却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平静。

楚域缓缓上前,侧身从一旁的锦衣卫手中抽出长剑,那锦衣卫当即跪下。

剑刃在夜色下泛着寒光。

楚域独身立于阮贵嫔面前,身形挺拔,神情淡漠,像尊冷玉雕成的帝王像。

阮贵嫔仰起头,毫不畏惧地眨了眨眼,声音轻得诡异:“圣上如此爱重贵妃,连巫蛊之祸这样的大事也毫不猜疑,可曾想过,贵妃是否同样爱重圣上?”

空气骤冷。

楚域面不改色,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几分,他垂眸看她,答非所问:“当初你进王府时,虽算不得纯善,却也有几分天真,如今竟这般蛇蝎心肠。”

阮贵嫔轻嗤一声:“蛇蝎?”

她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圣上以为,能将妾这等蛇蝎心思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您的那位贵妃,又能是什么好人?”

阮贵嫔抬眸直视楚域,目光挑衅,唇边泛着嘲弄的笑意。

楚域蹙眉,眼底暗色沉沉:“贵妃如何,无需你置喙。”

“是么?”阮贵嫔在这一瞬,尝到了久违的报复的快意,“那圣上就从不曾好奇过,贵妃独宠已久,为何迟迟未有身孕?”

楚域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冷笑一声:“你以为朕会听你搬弄是非?”

阮贵嫔轻笑,格外坦然:“是否搬弄,圣上心里自然清楚。”

“旁的不说,当初处死的那个敏儿,圣上可还记得?”

“便是她,亲自将贵妃用过的避子汤的药渣子,送到妾的手中。”

“圣上如此神通广大,若是不信,自可去查?”

阮贵嫔眼色阴恻恻的,心里快意无比。

夜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她微微眯了眯眸子,笑道:“说来妾也奇怪的很,贵妃防备圣上派去的岐院正,当是不曾用过避子汤才对,如今却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

她眼珠转了转,唇角缓缓勾起:“妾想,贵妃身边的那位林美人,当居功至伟。”

话音落下,楚域面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拎着长剑抵住阮贵嫔下颌,微微用力,剑尖在她喉间瞬间压出一道血痕。

“阮氏,你以为,几句挑拨,就能让朕对贵妃起疑?”

“事到如今,你仍旧不知悔改,真是死不足惜。”

说着,楚域手下便要用力。

就在这一瞬间,阮贵嫔猛地明白过来,心中咯噔一下。

“您知道!”

“您早就知道!”

她脑中猛然清醒,忽地大笑起来:“先帝爷啊,您在天上可瞧见了,咱们这位圣上,真是个痴情种子呢。”

“没想到,您竟爱重贵妃至此,便是知晓贵妃一日日用着避子的手段,也要一日日往她宫中去,哈哈哈哈。”

楚域目光沉如寒潭,再也没了耐心,捏住剑柄便往前一送。

却听阮贵嫔尖声道:“您不介意贵妃避子,那若是这避子的原因,是因为贵妃心中另有所属呢?”

剑锋微微刺入阮贵嫔喉前,却依旧顿了下来,鲜血顺着剑锋滴在地上。

寒光森森,映得阮贵嫔面色惨白,可她面上却全是笑。

楚域眸色微动,提醒道:“污蔑贵妃,足以牵连整个靖安侯府。”

阮贵嫔仰着头,发髻凌乱,看着楚域笑吟吟道:“圣上可知,贵妃早在入雍王府前,便同如今的长宁侯隋屿有了婚约。”

“指腹为婚,两小无猜,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

“若非贵妃入了雍王府,想来如今在长宁侯府中,怀着身孕的,便是咱们这位贵妃娘娘了。”

阮贵嫔大笑出声,摇摇晃晃站起身:“难道您就没有发现,长宁侯望着贵妃的眼中,屡屡带有情意么?”

她勾了勾唇,眼底的光骤然亮起:“圣上不妨去查查贵妃的过往,看看妾有没有骗您。”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血珠飞溅在地砖上。

阮贵嫔瞳孔猛地放大,喉间只来得及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整个人便向后倒去。

她死得很快,可心里却极为畅快。

能在死前,给苏月潆带来这天大的麻烦,真是好极了。

院中一片死寂,楚域缓缓收剑,袖袍垂落,血迹未曾沾染分毫。

他微微转身,看也不看四周跪了一片的锦衣卫:“今夜所见所闻,若有半句流出,株九族。”

锦衣卫齐齐跪地:“是。”

阮贵嫔的尸体安静躺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地极大,唇角却勾着诡异的笑意。

楚域并未多看一眼,径直往主殿方向去。

夜色沉沉,宫灯摇曳。

颐华宫内,灯火通明。

苏月潆正守在榻前,指尖还沾着照充媛的血,眼底已然恢复一贯的清冷镇定。

她抬眸,看见楚域踏入殿门,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短短一瞬,苏月潆便敏锐察觉楚域的情绪不对,可来不及等她细想,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照充媛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灰败,唇边溢出一丝血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苏月潆的衣袖。

“崔姐姐!”苏月潆俯身,声音罕见地发颤,“你撑着,岐院正已经在研制那毒的解药了。”

岐山方才止住了外头的血,那伤口在胸前,稍有偏差便是心脉,光是拔掉簪子就颇费了一番功夫,后又查出来那簪子染了毒,如今正在研制解药。

照充媛的呼吸急促而凌乱,胸口起伏微弱,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掉。

楚域走近榻前,目光只在那伤口上停了一瞬,便沉声道:“来人。”

几名宫人立刻跪下。

“将照充媛抬回钟粹宫。”他语气干脆利落,“传朕口谕,岐山即刻跟过去,一应用度,无需拘着。”

“是!”宫人们连忙应声,就要去动作。

苏月潆猛地抬头,厉声道:“不行。”

待见宫人们都住了手,她才扭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楚域的袖口:“照充媛如今伤势未稳,贸然挪动恐伤及心脉,让她在颐华宫养着,待稳住了再走,好不好?”

楚域垂眸看她,那目光很静,静得叫人心里发凉。

“朕不记得,”他极慢地开口,“贵妃同照充媛,竟有这般深厚的情分。”

苏月潆指尖微蜷,听出楚域的言外之意。

虽然方才她情急之下,唤了照充媛一声崔姐姐,可光是这样,也远远不到楚域兴师问罪的地步。

她抬眼望着他,心头猛地一沉,阮贵嫔说了什么?

苏月潆咬了咬唇,照充媛如今形势危急,实在等不得,她顾不得关心楚域的情绪,刻意放软了声音,握着他大掌勾了勾:“圣上。”

“崔姐姐今日是替妾挡下那一下,妾若不命人好生救治她,日后如何在这宫中立足?”

她顿了顿,几乎是哄着楚域道:“待她情况稳定下来,妾再命人送她回去,好不好?”

楚域没有抽回手,却也没有回握。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晦暗难辨。

殿内很静,静的能听见照充媛细微的呼吸声,楚域抬眸,几乎不需要深究便能瞧见苏月潆眼中的紧张。

光是今夜这事就能让她眼中有这么浓重的紧张么?

“苏月潆,朕再问你一次,你同照充媛,是否早就认识?”他垂着眼,看着苏月潆握住他大掌的手。

苏月潆蹙眉,不知道楚域又是发的什么疯。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楚域知道了什么,可他非要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说吗?

照充媛一事实在复杂,又牵连到她二表兄,没有万全的准备,她实在是不敢和盘托出。

苏月潆抿了抿唇:“圣上多虑了,妾怎会认识照充媛。”

她飞快说完,又捏了捏楚域大掌:“天色已晚,圣上明日还要上朝,不若先回乾盛殿歇息可好?照充媛这头,有妾守着呢。”

楚域猛地将手抽了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月潆,一颗心沉到谷底。

果然,在她眼里,什么人都比他重要,他想问问苏月潆,可还记得今日乃是他的生辰。

下一瞬,楚域忽然厌恶这种念头,却又止不住地想。

他仰起头,指腹狠狠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道:“黄海平。”

黄海平连忙应声,心中叫苦不迭。

“将照充媛送回钟粹宫。”楚域语气冷硬,“即刻。”

话落,宫人们不敢再迟疑,小心翼翼抬起照充媛。

苏月潆僵在原处,目光怔怔望着楚域,有些不认识这个人。

春和红着眼跟在一旁,一行人匆匆出了颐华宫,

殿门开合之间,夜风卷入,烛火摇晃。

苏月潆却只觉心口一阵阵地发冷,她垂下眼,将自己与楚域之间的距离拉的极开。

“圣上执意将照充媛送走,可是阮贵嫔说了什么?”她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格外明显的隐忍,“人命关天,照充媛也是您的妃嫔,您怎能做出这般不顾她安危的事情!”

楚域看着她,看着苏月潆红着眼质问他,忽觉心口一阵酸痛。

他的妃嫔?

呵——

楚域阖了阖眸子,压下眼中的复杂,他想,他能理解苏月潆的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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