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1章  临春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因此,他几乎是克制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平和地开口:“苏月潆,朕已经命岐山跟过去了,照充媛那头,你不必担忧。”

“朕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事瞒着朕。”

他补充道:“朕金口玉言,这一次,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你告诉朕,朕都既往不咎。”

话落,楚域一双眸子紧紧注视着苏月潆,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

他给她台阶,给他保证,渴求的不过是苏月潆的坦诚。

楚域唇角绷得笔直,目光一动不动注视着面前那张他爱极了的脸,隐在袖下的指节攥地发白,却屏息等着苏月潆的答案。

苏月潆却觉得楚域那话像是刀尖刺在她的胸口,金口玉言,既往不咎?

如今她正得圣心,任是如何欺君的事,他都可纵着她。

可十日、百日、千日万日后呢?

当帝王恩宠不再,再想起她的欺君大罪,可还会觉得能够既往不咎?

她身后的,是整个姬家,她不能赌。

“圣上想听什么?”苏月潆淡淡抬眸,“妾不知道阮贵嫔同您说了什么,难道圣上信她不信妾么?”

楚域先是心口一窒,待细细将她说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后,几乎麻木地扯了扯唇角。

他想听什么?

他想听苏月潆的实话,想听苏月潆真心告诉他,她是真心爱他。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告诉自己,够了楚域,已经够难看了。

苏月潆立在原处,脊背挺直,倔强着不肯说话。

“好。”楚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嘲弄。

缓缓阖上眼,片刻后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情绪。

“贵妃身子不适,心神受惊。”他声音恢复成帝王惯有的冷静与克制,“这些时日,便闭宫养病吧。”

殿中宫人齐齐跪下。

苏月潆指尖一颤,闭宫养病,无非是禁足。

她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也没说,瞧瞧,帝王反复无度的心思,这不就来了。

前一瞬,当着巫蛊的面都能护着她,下一瞬,为着不合心意的话就能将她禁足。

苏月潆此刻无比庆幸,方才没有真的信了楚域的话,将不该说的事情和盘托出。

楚域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失望,也有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照充媛之事,朕自会派人看顾。”他淡淡道,“贵妃不必忧心。”

说罢,他转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下掠出一道冷光。

楚域走得不算快,只要苏月潆想,便可轻易追上来,可惜直到楚域在御辇跟前站定,身后也未出现半个踪影。

黄海平匆匆从侧殿方向回来,刚要禀报照充媛已安置妥当,便见楚域立在御辇前,神色冷淡得吓人。

他心头一跳,顿觉大事不妙,试探道:“贵妃娘娘...”

话还未说完,便撞上楚域默然的目光。

黄海平浑身一僵,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夜色中,那两声清脆巴掌格外刺耳。

楚域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踏上御辇:“回乾盛殿。”

御辇缓缓抬起。

宫道漫长,灯影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楚域靠在辇上,闭着眼。

今夜是他的生辰,原该是万灯齐明,万民同庆,却落得这样收场。

还真是应了那齐喧渡的话,星象有异。

楚域扯了扯唇角,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乾盛殿内,灯火未熄。

楚域自回宫起,便独自坐在御案之后。

案上奏折堆叠如山,他却一页未翻。

指间的玉扳指缓慢摩挲着,发出极轻的声响,一下一下,听得人心头发慌。

黄海平立在一侧,心里急得团团转。

上回圣上同贵妃置气,硬生生把自己怄得吐了血,险些出大事,这回瞧着,竟比那回还要吓人。

可他半个字也不敢劝。

劝什么?他连这两人为何怄气都晓不得。

正难受时,殿外响起宫人的通禀声:“启禀圣上,锦衣卫指挥使夏钺求见。”

楚域的眼珠缓慢地动了动,这才想起,他似乎是打发夏钺去办事,至于什么事,倒是想不起来了。

“传。”

夏钺入内,掀袍跪下,身形笔直:“臣见过圣上。”

楚域点了点头。

夏钺禀道:“齐喧渡已押入昭狱,据其供述,巫蛊一事确为阮氏指使。”

“此外,怜贵嫔小产之药,以及鳌鱼坠毁之事,亦出自阮氏之手。”

“其中经手的人,臣已尽数收押归案。”

楚域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垂着眼,指尖在案面轻轻点了点,似是漫不经心:“此事可有贵妃的手笔?”

夏钺喉头一紧,不知该如何作答。

楚域抬眼,淡淡提醒:“鳌鱼。”

夏钺低头回道:“回圣上,阮氏在贵妃宫中的暗桩供认,鳌鱼乃是她动了木架。”

“只是...”

楚域淡声道:“说。”

“只是属下查探过,那两日颐华宫外看守格外松懈。”

楚域轻“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夏钺见楚域面上并无怒意,悄悄松了口气。

下一瞬,随着一声脆响,楚域手中的青玉杯盏骤然碎裂。

瓷片在掌心炸开,鲜血沿着指缝缓缓淌下,滴在御案上。

黄海平吓得腿一软,险些跪倒,忙上前用帕子裹住楚域的手:“圣上小心!”

楚域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神色平静。

原来她早就知道,有人要借鳌鱼做局,于是放松看守,引蛇入洞,再借此反将一军。

一步步,算得清清楚楚。

“圣上...”黄海平忍不住轻声唤。

楚域抬手止住他的话,缓缓站起身,血沿着手腕滑落在袖口,染出暗红一片。

“可是贵妃授意?”

夏钺沉声道:“属下推测,贵妃娘娘应当知情。”

楚域闭了闭眼,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住,原来,连给他的生辰礼都是带了算计。

“鳌鱼一事,到此为止。”

“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杀了。”

夏钺一震:“是。”

黄海平再也忍不住,捧来伤药替楚域包扎伤口,手都在抖:“圣上,您千万保重龙体。”

“无妨,是这杯壁太薄了。”楚域淡淡道。

殿下,夏钺有些迟疑。

黄海平在一旁瞧见,心里直打鼓,圣上今夜心情本就阴沉得可怕,夏指挥使还敢欲言又止,是真不怕撞刀口。

楚域察觉他的迟疑,目光淡淡扫过去:“有话便说。”

夏钺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托起,恭敬呈上:“圣上命臣取来的东西,已经带回。”

楚域视线落在那物上,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铜制机关,齿轮与暗扣极为精巧,只需轻轻一拨,内外灯影便会随水波翻转,映出层层叠叠的花影。

正是那尾鳌鱼腹中暗藏之物。

夏钺将机关放在御案之上,退回原位。

楚域轻“嗯”了一声,看着那枚机关,目光深不可测。

当时让夏钺去取,不过是一时起意。

好歹也是她头一回这般费心替他准备的生辰之礼,便是东西坏了,也该留些念想。

却没成想,她确实用心,只是并非为了他,而是为了借鳌鱼之局反将阮氏一军。

楚域忽然低笑了一声,他抬手,将那枚机关攥进掌心。

冰凉的铜器硌着伤口,方才被瓷片划破的地方又渗出血来。

疼意清晰。

很好,留着警示自己也好。

他偏了偏头,灯火映着侧脸线条冷峻,半晌,楚域终是开口:“夏钺。”

“臣在。”

“你亲自领人,去一趟苏家。”

夏钺心头微震,垂着头不吭声。

楚域语气极淡,听不出波澜:“朕要知道,事关贵妃的一切过往。”

“自她幼时起,至入雍王府前,曾同什么人交好,同谁来往繁密,桩桩件件,事无巨细,都要查清了。”

他顿了顿,指腹在那机关边缘缓缓摩挲:“尤其,贵妃是否曾同谁,定下婚约。”

不知想到什么,楚域微微眯了眯眸子,叮嘱道:“豫州那头先别惊动,姬家人都是些硬骨头,莫要打草惊蛇。”

“从苏家入手,尤其是贵妃的继母唐氏。”

“此事越快越好。”

夏钺听得背脊发寒,拱手应下:“臣明白。”

楚域挥手,夏钺退下。

御案之上,楚域缓缓摊开手掌。

那枚机关沾了血,暗红浸入齿缝,他望着它,神色晦暗难辨,耳边不住回想着阮氏临死前的话。

“您可知,贵妃乃是心中另有所属,才会屡屡避子。”

大掌猛地收紧,鲜血重新溢出指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