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4章  临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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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平心头一跳,立刻跪下:“奴才在。”

“朕对贵妃...”楚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还不够好么?”

黄海平闻言的瞬间,整个人有一点淡淡的死了,甚至脑中暗暗祈祷,愿意用自己十年阳寿,换圣上和贵妃和好如初。

久未等到黄海平的回答,楚域眸光望了过去。

黄海平打了个激灵,毕竟不想真的死,连忙转着弯儿道:“启禀圣上,您待娘娘,自然是极好的。”

“是么?”楚域转过头,并未说话。

过了几息,才又道:“你说,这京中的女郎,若是在当初的雍王和隋屿之间择一人而嫁,会选谁?”

黄海平脑子“嗡”地一声,喉咙发干,伏在地上半晌没敢动。

他错了,哪怕是十五年阳寿,他也愿意换圣上和贵妃和好如初。

楚域偏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黄海平只觉得后颈发凉,硬着头皮道:“奴才...奴才是个没根儿的东西,哪懂这些儿女情长。”

楚域看着他,幽幽道:“你也学会糊弄朕了。”

黄海平头皮都炸了。

他连忙磕头:“奴才失言!奴才多嘴!”

他飞快转着弯儿,决定赌上自己的性命劝劝圣上:“回圣上,这单从您和长宁侯来看,便是一万个长宁侯也及不上您。”

“可若是当初...这天下的女郎,哪个不想做正头娘子的?”

“更何况,这长宁侯,论外貌,品行,家世...确实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再说了...”

黄海平说到这里,已隐隐觉得不对,却收不住了。

“便是通房侍妾也未有过...”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一冷。

黄海平猛地闭了嘴。

他抬头的一瞬间,正对上楚域的目光,含着一股淡淡的杀意。

他心口一颤,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奴才该死!”

楚域却只是收回视线:“是么,原来如此。”

“回乾盛殿。”

黄海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

回了乾盛殿,约莫已至子时,黄海平觑着楚域的脸色忙上前低声道:“圣上,奴才伺候您更衣。”

话音未落,楚域已抬手将他拂开:“不必了。”

黄海平僵了一瞬,眼睁睁看着楚域径直走向御案,坐下拎起一本便纸笔落墨。

黄海平心中有股尘埃落定的绝望感,但凡圣上同贵妃置气,定然是要宵衣旰食,勤于政事的。

他只期望,这回圣上的身子能撑得久些,好歹能撑到同贵妃和好。

黄海平转身吩咐宫人将热茶和宵夜备好,认命地伺候在一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更漏声滴答,灯芯剪了又剪。

天边将明之时,外头传来一阵动静,黄海平微微抬眼,悄然退了出去。

片刻后,他又折返回来,伏在地上。

楚域未抬头:“何事。”

“启禀圣上,慎刑司的宫人来回禀,说林美人那头问不出什么来,她们也不敢贸然用刑。”

楚域执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墨色在纸上晕开一点。

他垂眸看了一眼,复又落笔:“问不出来便罢了,放她回去。”

总归是那人自个儿的身子,不愿说就不说。

“是。”

楚域始终未曾起身,一封封奏折翻过,一笔笔朱批落下,只有将自己忙碌起来,才无暇去想旁的事。

天色渐亮,窗外隐隐透出鱼肚白。

更鼓止,直至黄海平上前提醒上朝的时候到了,楚域这才放下笔,起身更衣。

一夜未眠,眼底却不见半分倦意。

黄海平看着楚域踏出殿外,心中惶恐得厉害。

这人是铁打的,也经不起这样耗。

可看着圣上的脸色,他哪里还敢再劝?

自打那日从颐华宫回来后,乾盛殿的气压便愈发低迷,连带着阖宫上下都察觉出不对。

只是有贵妃复宠的前例在,众人纵然心思浮动,也不敢妄动半分。

坤宁宫内,上好的檀香味道淡淡弥漫着殿中每一个角落。

皇后正垂眸在案上练着字。

抚琴跪在案前,低声禀道:“这几日,圣上那头,御膳房传进去的菜食,多半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夜间灯火也一直不熄,听值夜的内侍说,圣上常常一坐便到天明。”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

皇后眉心极淡地蹙了一下:“太后那头不知道么?”

“知道,只是太后娘娘去了两次,也不见圣上动容。”抚琴垂首。

“贵妃那头呢?”

“外头的锦衣卫还没撤,咱们的人窥探不出什么动静,只是也不曾见到有人上御前去。”

皇后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咱们这位贵妃,可是清高的很,就跟那天仙似得。”

她将笔搁下,慢慢抬眸:“想来也正是如此,才叫咱们那位圣上当做心肝肝疼着。”

男人嘛,越是得不到,越是舍不得,越是冷着他,他便越觉得那是清骨傲气。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不过这样倒也好,贵妃那头若是不傲着了,这宫中说不得是谁的天下。

既如此,皇后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看着皇后面上的冷意,抚琴心头一跳。

果然,便见皇后侧眸吩咐道:“传信回府中,叫家里替本宫训练个人,送进宫来,越快越好。”

抚琴下意识觉得毛骨悚然,低声劝道:“娘娘,如今圣上心思难测,若此时再往宫里送人,万一惹了圣上不快...”

皇后冷笑一声:“怕什么,就说是远房的表妹进宫陪伴本宫便是。”

她重新执笔,在宣纸上落下字迹:“放心吧,圣上不会管的,他如今,正忙着同贵妃怄气呢。”

一个男人,在心爱之人那里受了冷落,这个时候,若有人柔声细语,温顺体贴,哪怕只是一时的赌气,也足够。

依着贵妃的性子,若是咱们这位圣上这时宠了旁人,还是...只怕要怄死吧。

皇后眸光渐深,微微勾了勾唇。

抚琴看的心中一慌,面色有些忐忑。

皇后将她神色收入眼中,轻嗤道:“慌什么,成与不成的,本宫不过是顺水推舟,便是圣上知晓了,这等小事,也不过训斥本宫几句。”

“对了,姬家那头,可收到消息了?”

抚琴点头:“早几日便已送出信去,按照脚程算,应该早就到了。”

皇后满意颔首:“不错。”

她低下头,继续练字,字迹端庄沉稳,透着一股雍容华贵。

良久,皇后才淡声道:“告诉家里,多留心城门,别叫不干净的人混了进来。”

抚琴看着皇后泛着凉意的目光,忙应了下来:“是。”

明州节度使府内,烛火未熄。

军报与密函堆在案上,商州与原州的王党反扑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姬明弦立于案前,指节压在一封刚送至的急信上。

信纸未展,只看封口火漆,他已隐约生出不祥之感。

片刻后,他拆开信,越看,眉峰越沉,最后一个字落入眼底时,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旋即缓缓收紧。

“备马。”姬明弦声若冷玉。

下首幕僚闻言一惊,连忙上前一步:“姬大人!”

陆知白素来沉稳,眼下罕见失了分寸:“如今正值商州、原州旧部反扑之际,三线吃紧,明州军务正是最要紧的时候,您若此刻离开,只怕会遭了小人算计。”

姬明弦早已料到此事,抬手将案上一沓军令与布防图推到陆知白面前:“这些,按我之前所定之策执行。”

陆知白一怔,低头一看,那上面不仅有军防调度,还有数条应急替代将领名单,甚至连粮道断绝后的补给路线都已写得清清楚楚。

“您这些日子便是忙于此事?”

姬明弦神色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冷意。

前些日子,他便收到一封密信,说阿潆出了事,只是他素来谨慎,一边派人打探一边准备着明州的事宜,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姬大人!”陆知白有些慌,“无诏入京,乃是大罪!”

尤其是像姬明弦这样坐镇一方的节度使,若是圣上有心发作,便是谋逆论处也是有的。

姬明弦恍若未闻,脚步不停:“明州之事,你替我好好盯着。”

他入朝为官,为的便是阿潆,若阿潆出事他却不闻不问,岂非后悔一生?

府外早已备好快马。

姬明弦翻身而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衣袍猎猎翻飞,月光落在他肩背之上,勾出一丝凌冽之气。

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匹长嘶一声,尘土飞扬之间,只见马上人身形挺拔,眉目如霜,踏月而去。

陆知白立于府门之下,望着那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久久未动。

良久,他才低声叹息:“一州节度使,无诏入京...”

他苦笑了一下:“轻则罢官,重则便是谋逆之罪,如此粲然的官途只怕是要断送在今夜了。”

他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因着满心满眼皆是姬明弦,故而不曾注意到府门侧影处,一道极淡的黑影悄然掠过。

姬明弦策马出城,风从旷野间掠过,卷起他玄色衣袍的下摆。

为着赶时间,他几乎昼夜兼程,马蹄踏过官道,远处忽又一队人马自林道转出。

约莫十余人的样子,皆一身寻常短打衣裳,中间拱卫着一辆青篷马车,瞧着极不打眼。

可几乎就在两方交错的一瞬间,姬明弦目光微微一凝,大掌骤然收紧,马匹低声嘶鸣,前蹄在地面刨出浅痕。

那行人也谨慎地收了步子。

姬明弦一双眸子眯了眯,几乎几息的功夫就认出,眼前这行人乃是禁军。

哪怕刻意收敛了锋芒,手腕的角度、肩背的发力、步伐的轻重,都仍带着禁卫的痕迹。

他眸色微沉,风掠过他鬓边发丝,将那一身清冷贵气衬得愈发分明。

就在这时,车帘轻动,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抓住帘子,轻轻掀了起来,一张明媚温婉如日光的脸映入姬明弦眼中。

那女子眉眼明媚,看见姬明弦的那一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游韶!”

姬明弦瞳孔骤然一缩,头一回失了冷静:“你怎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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