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9章  临春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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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将水汽擦干,眼下水珠顺着颈侧滑落,一路没入衣襟下。

宫人们将屏风和浴桶一道抬了下去。

楚域这才发现,原来方才的脚步声,是苏月潆挪得远了些。

他极为自然地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整个人几乎贴上她的后背。

苏月潆根本不需扭头,就能嗅到楚域身上温热的清润气息,她脊背微微一僵,强行放松下来,挖了一口戳的细碎的牛乳冻送入口中。

楚域抬手从案上的点心碟中拈起一块杏仁酥,修长的指尖将其送至苏月潆唇边,蛊惑道:“溶溶尝尝这个?”

苏月潆扭过头瞥了他一眼,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锁骨及下方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人身上这身衣裳,同方才黄海平送进去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

苏月潆心中冷笑,面上却淡淡道:“日日都是这些东西,见了就倒胃口。”

说着,她又挖了一勺牛乳冻,送至眼前看了看,又兴致缺缺地连着银匙扔回盏中。

楚域眸光一顿,还未开口。

黄海平便掀了帘子进来,讪笑道:“圣上,娘娘,可要摆午膳了?”

楚域心头一气,抬眼不冷不淡地望了黄海平一眼,直看得他心里发凉。

黄海平喉咙一噎,干笑着挪去一旁站着,等着两位祖宗的吩咐。

苏月潆倚在楚域身上,掀起眼皮睨了楚域一眼。

楚域被她这一眼看得像猫抓似得,顺势俯下身,将下颌贴在她颈侧,鼻头蹭了蹭她发间:“搬来乾盛殿,可有什么不适应?”

苏月潆垂眸,看着楚域偷偷圈上她腰肢的手,轻笑一声:“乾盛殿什么都有,怎会不适应?”

这是自二人争执后,苏月潆头一回对他笑。

楚域心口猛地一颤,似有水花炸开,他心里一喜,连嗓音都柔了几分:“想要什么,只管吩咐黄海平就是,无需顾忌。”

黄海平闻言点头微笑。

“真的么?”苏月潆侧过脸,眼神有些为难,“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楚域心中警铃作响,只是如今骑虎难下,他只得应道:“朕金口玉言。”

“哦。”苏月潆点了点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妾听闻民间夫妻,妻子怀孕时,做夫婿的为了叫妻子多用些饭菜,都会想法子亲自下厨,做些好吃的。”

她抬眼看了楚域一眼:“不过圣上是帝王,自然与民间不同。”

“况且,妾也不是您的妻子不是,倒是妾僭越了,圣上就当不曾听过吧。”

黄海平将头垂得更低,心中却兴奋无比,若不是怕死,他真是忍不住要大喊娘娘威武!娘娘早就该这般做了!

楚域微微眯起眼,瞥了黄海平一眼,却见黄海平垂着头,看也不看这边。

他忽地一笑,抬手挑起苏月潆的一缕发丝,慢慢绕在指尖,笑吟吟道:“朕确实与民间不同,但若是为了皇贵妃,区区一饭,又有何难?”

说着,楚域凑至苏月潆耳边,微微吐气道:“不过皇贵妃有一事说错了,在朕心中,只有溶溶一个妻子。”

苏月潆耳尖悄然泛红,她原想折腾他,没想到这般容易就成了。

楚域眸中笑意一闪,这点小报复,他甘之如饴。

况且...

楚域扯了扯苏月潆的衣袖,半撒娇道:“朕从来没下过厨,怕是做的不好惹了溶溶生厌,不若溶溶在一旁教教朕,好不好?”

苏月潆淡淡撇了他一眼,指尖缓慢却强硬的从楚域手中夺回自己的袖子,平静道:“御膳房那般多厨子,都比妾会做饭,圣上只管问他们便是。”

“再说了,妾一闻油烟味,就觉得难受的很,怕是无福消受。”

楚域眸光一闪,含笑有些遗憾道:“既然如此,朕便自己去了。”

话落,苏月潆没有半点留他的意思,楚域这才朝殿外走去,心想,早知如此,何必沐浴。

黄海平觑了一眼楚域的背影,飞快拎过一旁的茶壶,替苏月潆斟了一盏茶,谄媚道:“娘娘先用些茶,午膳很快就好。”

不等苏月潆反应,他麻溜的小跑跟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楚域便捧着个朱漆托盘回来,上头摆得整整齐齐。

一小盅炖汤,一碟子炒鸡蛋,一碟子清炒藕片,还有一碗香菇鸡丝粥。

楚域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饭食取了出来,放在苏月潆面前的小几上。

苏月潆垂眸扫了一眼,汤的颜色寡淡,上头却浮着黄色的油花,炒鸡蛋的边缘是焦的,黄白交错地有些凌乱,藕片的厚薄倒是格外均匀,可瞧着有些生,至于那粥就更别说了,里头的米粒几乎都是烂的。

她一眼就笃定,这一定是楚域亲手做的。

楚域坐在苏月潆对面,挑了挑眉:“尝尝?都是朕亲手做的。”

苏月潆抬眸看了楚域一眼,认真道:“妾也觉着定是圣上亲手做的。”

“若御膳房的人是这个手艺,早就被拖出去砍头了。”

“噗嗤——”

楚域猛地回头,见黄海平垂着头,格外安静侍立一侧。

苏月潆撇了眼黄海平憋得通红的耳根,格外善良地当做没看见。

楚域回过头,取出一只干净的白瓷勺,塞到苏月潆手中,建议道:“先喝口汤润润嗓子。”

苏月潆有些为难,却又不好意思拒绝,用勺子挖了半勺汤送至唇边,不着痕迹地嗅了嗅,腥味若有若无。

再一看上头的油花和底下淡的不正常的汤色,苏月潆终是问出口:“圣上是同谁学的?”

楚域轻笑一声,语气骄矜:“此等小事,朕何须同谁学?”

苏月潆默然,有些后悔,她目光自楚域空荡的身前扫过,抬眼问道:“圣上不吃些?”

楚域含笑,眉目温柔:“朕不饿。”

“只要你吃的开心,朕就心满意足了。”

苏月潆觉得自己也不饿,可偏生让他下厨是自己提的,也不好一口不吃。

她认命地将那那一勺送入口中,有些意外地抬眸,竟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虽说也谈不上好喝,却也不至于难喝地吐出来。

楚域眼里亮光一闪:“如何?”

这还是他头一回给人做饭,先皇说过,君子远庖厨,楚域自认是个君子,可瞧着眼前这一幕,又觉得虚名而已,没甚可追求的。

苏月潆放下勺子,答非所问:“圣上没尝过吗?”

楚域默然。

他这些日子就跟撞了邪一样,还是吃什么吐什么,偏生除了吃以外又样样正常,叫他又气又无奈。

苏月潆眯了眯眸子,伸手盛了一勺汤递至他唇边:“尝尝。”

楚域呼吸一滞,从苏月潆的眼和动作中看出些强势的意味,他光是闻到那鸡的腥气,胃里就已经翻涌起来。

可...

楚域咬咬牙,低头含住那汤。

“呕——”

苏月潆眼中原本的戏谑褪去,察觉出些不对劲来,这汤虽然难喝,可真不至于吐出来。

楚域背对着她,指节微白,强压着胃里的翻涌:“没事。”

苏月潆这才想起,楚域近些天,在她跟前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就算吃也脸色格外难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域眼珠一转,神色如常:“岐山说了,是近来歇息不好的缘故,想必溶溶来了以后,就会缓解许多。”

苏月潆还想追问。

楚域已然起身:“朕忽然想起,还宣了夏钺过来,待会儿再回来。”

他转身就匆匆往外走。

苏月潆坐在原处,指尖还捏着那只白瓷勺,目光落在那盅鸡汤上,垂下眼慢慢又挖了一勺。

入口依旧寡淡,可那点子报复的心思,忽然就淡了。

她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笨死了。”

楚域也不算骗她,出了内室,脸上的笑意散了个干净。

午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柩,在玉石地砖上洒了一片。

夏钺来得极快,他素来行事利落,一入殿便行礼道:“见过圣上。”

楚域轻应一声,倚在御案后,指尖轻轻拨弄着镇国大将军新递上来的折子。

“查清了?”

“回圣上,皆已查清。”夏钺抬手呈上一叠供状与一张名单,“姜家在宫中的人尽数在此。”

“臣还偶然查出,当初姬家三郎被牵连进科举舞弊案,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那姜琉芸也是从姜家出来的,不是什么远房族叔的女儿,而是扬州瘦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才得了一张同皇贵妃娘娘相似的脸。”

“此次明州节度使一事,姜家那头已隐隐有按捺不住的苗头。”

话音落下,便听得楚域指节轻叩在御案上的声音。

他轻笑一声:“倒是如朕所料。”

“姬明弦呢?可说了什么时候到?”

“今晚就能入京。”

“很好。”楚域眯了眯眸子,“你亲自去迎他,将人直接带入宫中。”

夏钺当即应声。

楚域将那叠证据敛了敛,指尖在顶上轻轻一叩:“折子,留中不发。”

夏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楚域眸色一沉,他意图废后,只是此事牵连太广,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氏根基深厚,清流拥趸众多,若在此时动坤宁宫,只会让苏月潆成为众矢之的。

他不怕流言蜚语攻讦,可他不希望苏月潆受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楚域的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浓浓的秋意里:“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做的干净些。”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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