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米花白
第184章
经过帕夏汗的讲解, 林萝了解到,擀毡是哈族牧民的大事,除了不停转场搬家外, 关于羊及羊的农活, 贯穿哈族牧民始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四月梳山羊绒、五六月剪羊毛、七月擀毡、八月打草,九月转秋冬牧场, 之后接冬羔和春羔,如此循环。
其中擀毡最热闹,因劳动量大, 所需的劳动力也最多, 常常是挨得近的几家一起做,跟过节一样。
擀毡前一晚,晚霞绚烂如血,所有人都很高兴, 所谓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大抵是所有民族的共同常识。
翌日, 晨, 太阳一早就亮堂堂的, 白云清澈如洗。还不到六点,包括林萝三人在内, 庆格尔泰家的所有人抱着大盆,包裹着食物和馕饼, 小孩子们则拎着柳枝、羊毛等,朝山脚下走。那里有一片平地,不远处是溪水, 溪水边有大石头,不仅适合擀毡,还适合晾晒,十分方便。
一行人到的时候,隔壁的蒙恩、巴雅两家也到了,三家加起来近三十五人,十分热闹。小孩子们围着场地跑跑跳跳,大人们则男女分开,男人们去搬柴找柴,女人们则分成两拨,一拨烧水,由于擀毡需要大量的热水,女人们干脆烧了三大锅。
另一拨开始在草地上铺芨芨草席,有七八米长,当阳光洒向这片平地时,热水汩汩地被烧开,女人们则开始往上面一点点铺弹好的羊毛。
林萝分到的任务是拿着柳枝一点点抽打羊毛,使它们更加松软。等铺到约有十厘米时(根据需要不同而厚度不同),会有人用杨柳枝不停地往羊毛上面洒热水,初步使羊毛毡化。
之后就是集体卷芨芨草席了,因为有七八米长,需要五六个人同时动手,卷得紧紧的,再用一指多粗的毛线将草席绑好。为了后续容易操作,草席从左到右会牢牢地绑好几条毛线,之后就是压毡了。
这是整个擀毡过程中最费力也是最重要的环节,需要的力气大,一般都是青壮劳力上手。卷好的芨芨草席比水桶还粗,六个男人跪在草席边,很快,大家吆喝着口号,齐齐拉着羊毛绳将芨芨草席提起,再齐齐松手掷向地面,同时六人一齐扑向草席,用身体的重量撞击,之后爬起来,抓起羊毛绳换一个角度摔向地面,继续重复上面的动作。
期间随着羊毛毡化,捆绑草席的羊毛绳会松,这时就需要挨个儿紧一紧羊毛绳,同时浇热水。重复大概一个小时,羊毛全部毡化。这时再看男人们的胳膊,一个个红红的充血一般。
如此还不算完,压好的毛毡需要在左右两头,各插入两根长木棍,之后绑上绳子套在马后边,骑马一圈圈滚毡,约莫滚上一个小时才算大功告成。
塔布斯第一个骑马滚毡,小孩子们乌拉拉跟在后面又蹦又跳,活力十足。不过跑了三四圈后很快去玩儿别的。
在草地上滚过的毡比较脏,大家会再用热水浇一遍,之后放到大石头上晾晒即可。因着费时费力,擀毡往往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全部完成,一天最多做三到四块这种大毡。当然,晾晒好的毡会剪成合适的大小,根据每家的羊毛量不同而大小、数量不同。
庆格尔泰家是大户,光羊毛就攒了四十多麻袋,比另两家加起来还多,因此做毡的伙食是他们家出的。临近中午,女人们将最后的羊毛铺好卷好,齐齐松了一口气。草原下午会起风,只有上午才能铺羊毛、弹羊毛。而男人们已经压好了两条毡,另一个男孩儿正尽职尽责地骑马滚毡。
就在大家歇一歇,聚在一起喝奶茶吃点心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帕夏汗、塔布斯、哈依娜”的叫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过来一个约二十岁的男孩儿,自来卷,眼睛黑又亮,厚嘴唇翘起来十分俏皮,穿一身干净的衬衫西裤,回力运动鞋,与牧民们差别很大,却一样热情洋溢。
哈依娜几人啊啊叫着起身,齐齐向男孩儿跑去。之前跟林萝搭过话的男孩儿木合斯凑过来,低声道,“那是庆格尔泰家的头生子。”
见林萝不懂,木合斯低声道,“就是庆格尔泰和阿娜尔的第一个孩子,按照传统给父母送去当小儿子的,将来是要给爷爷奶奶养老的,不过家产也会大部分给他。”
林萝还是在少数民族的研究资料里看到过这个风俗,没想到如今还有,她低声问,“这样的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