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西凉喵
“他们祝家开医馆的难道还怕家里人得病?又不是吃不起药。”一个刚才看见赵哥交钱的小伙子说:“他们医馆的药可真贵,一般人真吃不起。”
赵哥笑说:“贵虽然贵,但是我婆婆吃了有效,那就值得。”
赵哥是家中老二,家里三个孩子他是最被忽视的。赵哥跟爹妈关系一般,他打小跟他婆婆亲,自从老太太去年生病后就他最着急。
“你怎么不带你婆婆去县医馆看病?县医院里也有祝家的大夫,开的药还便宜些。”
“去过县医院了,县医院的祝家大夫也开的这个方子,但是人家说了,县医院的药材不如医馆的药材好,吃县医院配的药见效慢。”
婆婆的病发作起来时候痰咳不出来,难受得很。赵哥舍不得他婆婆受罪,宁愿去砖厂干活多赚钱,也要给婆婆吃好药。
“不说这个,时间还早,要去前面逛逛吗?”
“当然要逛,来都来了。”
三清巷跟祝十安二月份的离开的时候相比又热闹了许多。除了最吸引人气的茶馆、食铺、糕点铺子之外,最近女同志们爱去的裁缝店、剪发店、杂货铺的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
三清巷里人气旺,顺带着那几家卖竹编、瓷器、陶锅、家具的铺子生意也有了起色。
三清巷里热热闹闹,祝家主宅里气氛也热闹。
祝凤琴看到祝十安回来先是高兴,看到她瘦脱相的脸和走几步就咳嗽的虚弱样儿,顿时就哭了,被气的。
“从你还不会走路我就带着你,怕你冷,怕你热,你咳嗽一声吓得我整晚不敢睡,生怕你晚上发烧我不知道。为了你能多吃两口,我变着法儿给你做好吃的。碰上青黄不接没有新鲜菜的时候,一颗土豆我都能给你做出十几样菜来。我提心吊胆啊,好不容易把你养大,养成一个健康的大姑娘,你这个,你这个不懂事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啊,你说说你,你对得起我吗?”
祝凤琴一肚子话想骂人,看到祝十安一副犯错的模样站在那儿不吭声,她又骂不出口。
祝凤琴捂住胸口哭啊:“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脸上没有一点肉,你回来是来气死我的吗?把我气死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老爷子啊,我对不起你的托付,这丫头太不像话了,我管不了了,你快来骂骂她呀。”
祝十安给祝蓝使眼色,叫她赶紧劝一劝。
祝蓝站在墙边跟一根柱子一样,只当没听见。叫她说,就该叫凤孃骂骂她,要不然下回她还会拿自己身体不当一回事。
祝蓝不帮忙,祝十安只能自己上,她走过去劝道:“您别哭,回来之前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了,我这不是病,只是体弱,养一养就好了。”
祝凤琴不听她说,一把攘开她:“少拿这种话来骗老娘,我打小把你带大,你是个什么身体我还不知道?你体弱的毛病早养好了。你老实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才把身体折腾成这样。”
祝十安哪里敢说实话,只能挑着捡着说:“碰到一群厉害的敌人,那时候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我不拼着弄死它们,不仅我要死,还有很多百姓会因此丧命,我那时候实在没办法了。”
祝凤琴更加生气了:“那个行动组那么多人,凭什么只叫你一个小姑娘去?那么大的责任叫你担,他们还要不要脸了?”
祝十安小声解释:“他们在边境上执行任务,抽不出手来。都这么多天了,您应该也看过报纸了吧,咱们胜利了,胜利里面也有他们的贡献。”
祝凤琴不管什么胜利不胜利,她气道:“他们让你一个去面对那么大的危险,就是他们不对。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打电话骂他们去。”
“不怪人家,我自己想去的。”
祝凤琴忽然回头,她颤抖着手指着祝十安,气得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想去没人能逼你去,终于说出实话了吧,你这个不知事的,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要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祝凤琴一屁股坐地上大哭失声,祝十安忙抱着她哄,祝凤琴打她:“你给我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祝十安哽咽道:“可我想看到您,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我最舍不得就是您。”
祝凤琴听到这话,打也打不下手,骂也骂不出声,只一个劲儿地哭。
祝十安哄了凤孃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哄好了,她自己不行了,站起来就头晕眼花,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祝凤琴红肿着眼睛骂她:“你这孩子,做事情怎么一点不顾后果?再有一次你干脆别回来了,死在外面算了。”
嘴上骂她,心里惦记她,祝凤琴抱着她转头跟祝蓝说:“你快跑一趟医馆,把寿信爷他们都叫来给她看病。”
祝十安说不用:“医馆里还有病人等着,寿信爷他们不得空闲,等医馆关门了再请他们过来也不迟。”
祝凤琴不同意,祝十安说:“我饿了,想吃饭。”
祝凤琴忙问:“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您做的我都爱吃,您随便做吧。”
祝凤琴拿手戳她额头:“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糊弄过去了,等族老们来了,看他们不骂你。”
祝凤琴还是叫祝蓝去医馆跑一趟,请寿信爷他们关门了再过来主宅一趟。
祝凤琴去做饭,祝蓝去医馆传话,留祝十安一个人在前厅坐着。坐了会儿身体难受,她回自己房间躺一会儿。
小白跟在她脚后面溜回房间,小白喊了声主人,祝十安没精神跟它说话,脱了衣裳躺下睡了。
闭眼的时候祝十安吸了吸鼻子,被子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好闻。
祝凤琴怕祝十安饿坏了,就捡快的做,猛火烧锅,很快做了两碗煎蛋青菜面,她急匆匆把做好的面端出来,没见到人,又找来房间。
祝凤琴把祝十安叫起来:“不是说饿了么,赶紧吃,吃完再睡。”
祝十安睡得迷迷糊糊被拉起来,吃了一碗汤面,漱了漱口倒下又睡了。
祝凤琴拿了张湿的热帕子给她擦脸,擦着擦着又哭了。
祝蓝去医馆传了话回来吃面,吃完面去厨房把锅碗洗了,打了热水洗了个澡,等她头发晾干时,已经是傍晚了,医馆关门了,县医院那边也下班了。
寿信爷、寿光爷、祝临、祝冲、祝长碧、祝湘,还有下班回来的祝长明、祝长德、祝浩、祝和田都到了。
祝凤琴不许他们打扰祝十安睡觉,只让他们进屋挨个给祝十安把脉。
祝寿信看到祝十安的脸色先是被吓了一跳,再摸她的脉,不至于油尽灯枯,但这么虚的脉他只在大病之人的那儿摸到过。
摸完脉祝寿信就忍不住叹气。
见祝寿信叹气,祝寿光上前一看,也是被祝十安的脸色吓了一跳,摸了她的脉后,祝寿光叹气都叹不出来。
身体弱成这样,这要调理不好,以后会影响寿数的。
祝长明、祝临、祝长碧等人一一上前摸脉,摸完脉就被祝凤琴请出去了。
轻轻关上门,一行人去前厅,祝福江、云婆婆等一众族老都坐在那儿等着,祝长丰、祝长振、祝长芳等几个年轻人正在给族老们倒茶。
看到祝寿信他们出来了,祝福江忙问:“怎么样?”
祝寿信摇摇头:“大姑娘没有得病,我猜她身体突然成这样,是因为玄门的事吧。”
祝福江沉声道:“祝蓝,你来说,你们出去这两个月办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都一一说来。”
祝蓝早知道回来后族老们肯定要问,她走到堂前,把大姑娘在港城、熊山的事情全部说了个明白。
“大姑娘在港城的时候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去熊山后,她在熊山里面待了半个月还不出来,叶丹急了,怕大姑娘出事,她联系了行动组总部,当天就把在边境上的人手调到熊山去救大姑娘。”
“他们进山的那晚上熊山里面突然爆发出金光,李道长在熊山上找到大姑娘的时候大姑娘手被刺破了,流了好多血,他们说大姑娘是为了启动那个什么法阵,才迫不得已伤了身子。”
“大姑娘为什么一定要去熊山?”
祝蓝道:“开始我也不知道,后头听丁卯他们说,熊山原来不叫熊山,叫牛首山,牛首山是千年前太一门的地方,大姑娘一定要去太一门铲除里面的妖孽,给惨死的太一门门人下葬,是因为我们祝家的老祖宗是太一门的弟子,大姑娘是太一门后人。”
“他们说,熊山里面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要死人,只有大姑娘才能办到,才能把事情摆平。”
祝家族老们听到太一门三个字,都齐齐叹气。
祝家的一切都是从那位拜入太一门的老祖宗开始的,太一门的事,祝家后人不可能不管。
就算大姑娘伤成这样回来,他们现在也说不出大姑娘不该去的话。
沉默半晌,祝福江问祝寿信、祝寿光:“玄门的事情咱们也不懂,从你们当大夫的角度说说,大姑娘该怎么治?”
祝寿信说:“我还是刚才那句话,大姑娘没有病,她只是体虚。”
祝寿光用了一个大家比较容易听明白的话说:“大姑娘的身体就像井里的水,以前好的时候井水是满的,现在水井里只剩下一点点水。如今不是水井坏了装不下原来那么多水,而是水井里渗不出原来那么多水了,所以只有这一点点。”
云婆婆问:“那该怎么让水井里渗出更多的水?”
“养吧,只能花功夫把身体慢慢养回来。”祝寿信轻声叹气。
祝长明说:“大姑娘小时候身体就差,那时候能把她身体养好是因为她年纪小,还在生长,所以没留下病根。”
“你的意思是现在年纪大了,会留下病根?”
祝长明摇摇头:“以前她占了年纪小的好处,现在她也有好处可占。”
“占什么好处?”
“你们忘了?大姑娘自己就是个非常厉害的道医,没人比她更懂怎么调理身体。等大姑娘身体恢复到四五成了,她自己就能治愈自己。”
“哎呀,还是长明想得周全,你不提,我都没想起这事儿来。”
祝长明笑道:“您是关心则乱罢了。”
云婆婆拉着祝凤琴的手说:“大姑娘是你从小带大的,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在我心里早把她当成我自己的孩子看了,我就是生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叫我难过。”
“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再有下次,不用你开口,老婆子我去祠堂请家法,一定教训她一顿。”
祝长芳来一句:“大姑娘现在喘气儿都受累,您还请家法,大姑娘不得被您一棍子打得背过气去?那时候还不是您老心疼。”
云婆婆瞪祝长芳:“你再多嘴,老婆子请了家法先揍你。”
祝长芳笑嘻嘻道:“也行吧,我身子骨健壮,我愿意替大姑娘受家法。”
云婆婆拿着手里的拐杖就要打她,祝长芳忙笑着跑了。
被祝长芳这一打岔,大厅里气氛总算不像刚才那样凝重了,祝寿信去前厅柜子里拿了纸笔出来,他写了几张食疗的方子。
笔交到祝寿光手里,祝寿光也写了几张。轮到祝长明、祝长碧他们,药茶方子、药酒方子、炖汤的方子等,只要是适合大姑娘的,大家都给写上。
“现在还是春天,春天阳气升腾,生机勃发,人体内的阳气也会随之生发。这时候要少吃酸,多吃点温热、清淡、甘甜的食物,用来补益脾胃之气。脾胃是人体之本,脾胃健壮了,气血就会好起来。”
“黑米性平,味甘,是个好东西。以前的人称黑米为长寿米,补血米,有补脾益胃、滋阴强肾的好处,大姑娘气虚血虚阳虚,肝肾受损,吃这个正正好。”
“猪蹄对填肾精、健腰膝、补虚弱有一定作用。猪蹄容易买,做起来也不麻烦,猪蹄汤可以多给大姑娘吃一吃。”
“五红汤、黄芪当归汤都可以喝,不过不要太频繁。”
“咱们讲药食同源,桂圆、红枣、莲子、枸杞、人参、山药等都适合益气补血,可以每日掺在饭菜、养生茶中给大姑娘吃。大姑娘若是吃腻了,可以做成点心,反正这些食材掺进点心里也不难吃。”
“人参不适合做成点心,最适合用来炖汤,要说益气补血,三七人参炖鸡很好,是温补的好方子。”
祝长振凑到桌前看,他说:“库房里还收着一批三七、人参,只是量不多了。”
“哪里产的?”
“三七是文山的,人参是通化那边的。”
“文山的三七已经是顶级药材了,可以用。人参嘛,通化的人参不错,药性温和醇厚。要想还好一点,那就要想法子去秦岭那边找采药人买几支崹参回来。”
二姑婆今天也在,她点头答应:“我明天出发去秦岭。”
祝福江问祝长丰:“今年生药铺采买药材走的都是医馆的账,这事儿是大姑娘吩咐的我也没多问你。现在我问你一句,账上还有多少钱?”
祝长丰知道福江爷问他这话的用意,他说:“一周前才收了白大嫂一批药材,账上的钱不多,买崹参肯定不够。”
崹参是参中极品,从古至今价钱就没有便宜的时候。以前祝家好的时候库房里会存上几支崹参以备不时之需,后头就不怎么买崹参了。
祝福江对二姑婆说:“你这次出去买崹参的钱族里出。”
祝长明说:“崹参药性太强,大姑娘现在受不了大补,还是先用党参吧,党参三七黄芪鸡汤更温和。”
“长明这话说得有理。”
祝家的这几个大夫凑在一起很快就写了二三十张方子出来,大家把方子放出来讨论,选哪个产地的药材,吃什么菜蔬,都给一一定下来。
祝凤琴从小照顾祝十安,各种方子她早就会看了,什么药材跟什么食材怎么搭配,火候怎么拿捏这些小细节,她心里也有数。
大家在前厅商议到夜半三更才散去,隔天早上祝十安睡醒起来,才刚睁眼,一碗五红汤就摆在她面前了。
祝凤琴说:“你先喝汤,喝了汤再去洗漱,洗漱完吃早饭。今天早上吃猪肝粥青菜粥。”
凤孃这种不容反驳的语气让祝十安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畏惧的情绪,今天凤孃说话的语气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早上醒来喝什么汤,早饭吃什么,吃了早饭去溜达一圈,消食了等到中午十点再补一顿,再去溜达一圈,等到中午正餐,看看吃哪道有盐没味的菜配食补的汤。再是半下午加餐,晚上正餐,有时候睡前还要来一碗补汤。
祝十安知道自己现在是罪人,不敢反抗,凤孃叫她喝就喝,凤孃叫她吃就吃,再不敢反驳。
祝十安吃了早饭又想躺着,祝凤琴不让她躺,一定要她去院子里溜达一圈,怕她不听话,还去五婶婆家把福福那个小丫头抱过来,让福福监督她。
又长大一岁的福福已经是个四岁的健康小丫头了,这一年多她喝着养魂水煮的各种汤水,现在身体好得很,说话也利索了。
祝十安跟着福福的步伐慢慢走着,福福扯着祝十安的衣摆仰头看她:“大姑娘做错事了吗?”
“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婆婆说,大姑娘不乖,福江爷爷他们都生气了。”
“哦,是这样吗?我不知道。”
福福以为大姑娘不相信她,她边说边点头:“真的啦,福江爷爷昨晚上住我家。”
“还有谁呀?”
“还有云婆婆、三婶婆、柱子爷爷,都住我家呢。”
福福小小蹦哒了一下,回头冲祝十安笑:“没关系啦,大姑娘下回乖,婆婆就不说你啦。”
祝十安笑了笑:“好哦,都听福福的。”
祝十安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过族老们,她没想到族老们昨晚上就来了,来的时候没叫她,走的时候也没通知她。
他们既然不说,那她就当作不知道吧。应付凤孃一个长辈都够她累的,不敢想象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或是失望地看着她,或是对着她哭的场景。
祝十安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祝蓝今天不在,祝十安没看到她,中午继续吃有盐没味儿的养生菜,祝十安问凤孃:“祝蓝回家了?”
“嗯,叫她回去休息几天,过几天再过来。”
祝蓝回家也不全在休息,她在家这几天每天都有族人来找她,托她带东西。
族人们托她带的东西大都是自家养的老母鸡、老鸭子,自家地里种的时令小菜,自家墙上蜂箱里养的蜂蜜,有位祝叔甚至把自家养了好几年的鸽子捉了一对给祝蓝,叫她带去主宅给大姑娘炖着吃。
祝蓝在家不过三四天,送到她这儿的东西就堆了好几篓子,祝蓝一个人肯定没法儿一次带去城里,只好叫她大哥大嫂送她去。
不仅族里的人想着法儿给祝十安送东西,南江县的祝家人听说大姑娘身体不好了,也撑着船来送东西,鱼啊,肉啊,根本吃不过来。祝凤琴谢过大家,请大家别再送了。
县医院的李院长也来了主宅一趟,给祝十安送来一整根保存完好的三七。
“知道你家不缺好药材,我送的是我的心意,你别推辞,收着吧。”
祝十安收下了:“谢谢您的好意。”
李院长看着瘦弱苍白的祝十安忍不住叹气:“我也没什么立场唠叨你,只盼着你爱惜自己身体,你们祝家出个厉害的人物不容易。”
祝十安也想叹气,凤孃和族人们虽然不骂她,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被他们的眼神谴责。
唉,下次她更不敢了。
不,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