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西凉喵
第72章
◎都是代价◎
船到镇山县码头后, 祝十安想给船费,她没带钱,正想问张节带没带时, 杜局长连忙过来付了船费。
杜局长笑道:“哪里能叫祝大师出力又出钱呢。”
船老大笑着把钱推给杜局长:“也不能叫你出呀,你们抓水匪也是为了咱们能安全做生意, 我要是再收你的钱, 说出去我都不好做人了。”
船老大的婆娘忙帮腔:“杜局长收着吧, 省下来几毛钱,明天早上买几个包子吃吃。”
杜局长哭笑不得, 只好收起钱,道:“多谢大哥大嫂。”
船老大笑道:“不用客气啊, 你们忙, 我们夫妻还要送货, 这就先走了。”
“慢走。”
这会儿天色将黑,正是大家吃了晚饭出门散步的时候, 几十个水匪被绑成一串儿拉着, 老头老太太指着水匪鼻子骂,有那胆子大的, 趁公安没看见, 冲过去给人两脚,一个老太太力气大, 竟把人踹翻了。
杜局长忙说:“大家别胡来,动用私刑不可取啊。”
镇山县靠着春江,镇山县附近的其他几个县也是水网密布,自从允许做买卖以后, 靠着撑船运货、送客过日子的人越来越多。就算自己家不做水上生意, 家里亲戚朋友总有一两个人是做这个的。
这一两年水上格外不太平, 大家提心吊胆地赚点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遭了水匪了,没了钱财就算了,碰上凶恶的命都保不住。
这会儿看到水匪后大家情绪十分激动,特别是有亲戚朋友遭过水匪的,更是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人立即打死。
一位穿黑裤子的大娘嘴里骂着狗日的,扑上去又补了两脚,杜局长忙喊人拉住:“大家冷静,别动粗!”
杜局长低估了大家对水匪的厌恶,一两句轻飘飘的劝告完全没用,反而助长了围观者的情绪,有人带头,其他人忙跟上去,趁乱又打又踹,等公安局那边来人接应时,一群水匪被打得不成人样了,匪头子李连山最惨,胳膊都被踩断了,大声哀嚎着无人管,围观的百姓还说打得好。
杜局长叹了口气,对张公安说:“叫你们看笑话了。”
张公安笑道:“镇山县居民嫉恶如仇算什么笑话?我看挺好。”
沈家的船靠岸后,沈文图先去查看了一番自家船的受损情况,跟船老大商量找地儿连夜把船修补好,明天一早好离开。
杜局长告诉沈文图说:“一会儿你们把船开去南江县,南江县那边码头附近有船厂。”
沈文图这次遭了无妄之灾,但是交货拖不得,他连忙跟杜局长说:“多谢您告知,一会儿我们就去修船。您放心,笔录的事我们会尽力配合,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沈文图赶时间还尽力配合,态度十分好,杜局长自然不想耽误他。
杜局长看了一下手表,对张公安说:“咱们现在去公安局把事情办了,尽量不耽误你们去上海交货。”
“行。”
祝十安和张节也是参与者,也要去公安局一趟,祝十安跟张节走的时候碰到谈平章和他爷爷出来散步。
谈平章扫了一眼水匪们,笑说:“祝大师不声不响又办成一件大事了。”
“抓几个水匪而已。”祝十安说:“我还有事儿要忙,就先走了,你回去跟魏老爷子说一声,叫他明天下午来医馆扎针。”
“好,我会转告魏爷爷。”
祝十安对谈老爷子笑着点点头,带着张节走了。
公安们牵着一长串水匪走后,谈老爷子边走边说道:“野蛮生长时期,有人走对了路子一夜暴富,有人被落下了,跟不上时代,新旧交替的时候乱一乱,都是难免的事。好在上面的人反应很快,也很果决,我看呐,出不了大乱子。”
谈平章嗯了声,说:“前几年才开放时,海外许多人都在观望,这一二年里,国内各行各业都渐渐走上正轨,发展起来了,观望的那批人慢慢也进来了。”
谈老爷子笑说:“你说的是金家?”
金家在英国,谈家在东南亚,两家因为谈平章和金浩的同学关系联系起来后,金浩的爸爸曾来新加坡正式拜访过谈家,从此,两家的来往一直没断过。
谈老爷子说:“一个月前,金家在香港的经理人来深圳办业务,专程来家里跟我问好,说金总年底时会来港城,想见我一面。”
谈老爷子说的金总是金浩的父亲,名叫金凯文。
谈平章说:“之前没听您提过。”
谈老爷子笑道:“为了挤出来镇山县的假期,上个月你忙成什么样了?这点小事没必要跟你提。”
爷孙俩在江边慢慢走着,吹着山风,谈老爷子跟孙子说起金家的布局来,他说:“叫我说,金家既然是搞金融的,就算要回来,最好去港城,港城最对金家的胃口。”
“您觉得国内金融业不会放开?”
“嗯,至少近些年不会。”
生意人嘛,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前些年才开放时金家不敢进来,今年传出澳门一家银行要改组成全资外资银行的消息后,金家立刻就动起来了。
金家到底是外来户,他们家就算有本事融资组局建一家外资银行起来,他们也进不来。
“国内现在几乎所有行业都缺钱,但不是什么人的钱都会借来用。金家胃口太大了,我看呐,他们进不来,也吃不上这口饭。”
叫谈老爷子说,金家若是手腕灵活些,耐心一些,回来后先去港城经营着,让上头的人看到他们的诚意,等以后国内金融业慢慢放开了,金家再借港城的跳板进来,那时肯定就水到渠成了。
金家跟谈家的关系顶多是熟人的程度,这些话谈老爷子只跟自家孙子聊聊,对金家一个字都不会提。
谈平章赞同爷爷的话,他说:“昨天从新加坡回国时,我在机场碰到金浩兄妹俩了,金浩想搭我们家飞机过来,我飞机上有客人,就给拒了。”
谈老爷子指着孙子笑:“提前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来借咱们家的飞机?金浩那孩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却是个懂规矩的人,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谈平章也觉得金浩不是这样的人,金浩突然出现应该是有其他事情,不过那会儿他没空闲跟金浩闲扯,所以没多问。
金凯文既然看好国内的前景,有心往这边发展,先让儿女回来熟悉人脉是正常操作,谈老爷子也没多想,说:“你跟金浩既是同学又是朋友,他若是求到你这儿来,一般小事的话,能帮就帮一把吧。”
若是大事就算了。
两家的关系,还没到鼎力相助的程度。
殊不知,谈家的随手帮衬金家看不上,他们要的就是鼎力相助。
金浩最看好的是谈家,但也不妨碍他带着妹妹lily混迹于港城的上流宴会,其他几家联姻人选肯定也要接触一番。
昨天谈平章婉拒金家兄妹后,金家兄妹并没有换乘其他飞机去大陆,而是去了港城。
谈家爷孙俩在山高水远的镇山县江边散步时,兄妹俩穿梭在衣香鬓影中跟人碰杯、谈笑。
这场宴会进行到快十一点钟才曲终人散,金莉莉笑着跟认识的新朋友告别后,钻进车里坐下,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金家的豪华车离开开宴会的私人庄园,金莉莉终于忍不住崩溃道:“李家的那个二公子是个秃头就算了,身高竟然只有一米六五点三,哥哥,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联姻对象吗?”
不等金浩开口,金莉莉攥皱了礼服裙摆,冷笑道:“还有王家那个大公子,花成什么样了?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他的两个情人就在我对面站着,别说跟他联姻了,他站在我面前呼吸我都嫌沾上病菌。”
“那个姓郑的,他是郑家的私生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堕落到这个地步了?一个私生子你都看得上?”
“金浩,虽然我不排斥联姻,但如果你说的联姻对象都是这种人,那我还不如去死。”
金浩没有被自家妹妹的话吓住,他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问:“你从哪里知道那位李二公子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点三的?你亲自量的?”
“呵,我手里又没有带着卷尺?我怎么量?”
“所以呢?”
“做债券的周家二小姐跟他相过亲,周家二小姐亲口告诉我的。”金莉莉瞪着金浩道:“现在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吗?难道你不该为你的眼光对我道歉?”
金浩懒洋洋地笑着摇摇头:“我亲爱的妹妹,这几家的资料早就给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跟我生什么气?“
知道虽然知道,但是亲眼看到跟只是听说完全不一样,金莉莉以为自己能忍,见到真人后,她发现自己忍不了一点。
金浩笑眯眯劝道:“别生气,抛开他们本人不谈,咱们看他们背后的资源,只要资源没问题,其他都不重要。比如刚才你提到的郑家那个私生子,他是私生子没错,但郑家那个老头儿宠爱他亲妈,属意他当继承人,那他是不是私生子这件事就不值一提。你说是不是?”
金莉莉被气哭了:“我究竟是不是你的亲妹妹?”
金浩拍拍她的肩膀,叹道:“正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才没有把你随便塞给这些在你眼里歪瓜裂枣的男人。”
虽然,金浩并不觉得这些男人是歪瓜裂枣。
在金浩眼里,资源和钱才是重点,没有这两样,长得再好看也无济于事。
金浩理智地给出他的建议:“从资源匹配来说,刚才你提到的三位人选都是极其优质的人选。你跟他们结婚后,完全可以各玩各的,你喜欢什么男人就包养什么男人,他们自己屁股都不干净,没立场指责你。”
“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金浩说:“那就选第二条路,你去搞定谈平章。”
金莉莉抹干眼泪,心里想着哥哥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谈家的资源跟金家非常匹配,谈平章自身条件优秀,无论是脑子还是卖相都是顶级货,没得挑。
谈平章唯一不好,大概是他对她没什么兴趣。
金浩对唯一的妹妹还是很宽容的,他说:“lily,父亲年底才会过来,你还有小半年时间慢慢考虑。”
金莉莉明白大哥言外之意,若是等父亲过来她还没搞定谈平章,到那时候,父亲要她嫁谁她就必须嫁谁,再没得选。
忽然,金莉莉觉得身上十分不舒服,钻石耳环拽着她耳垂疼,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压得她胸口闷得慌,她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车窗打开,街道上的风吹进来,燥热的风中夹杂着难闻的生活垃圾气味,金莉莉皱眉,连忙把车窗关上。
金莉莉身体忽然又舒服了。
她明白自己了,贫穷和自由,富贵和糜烂,她知道自己会选后一种。
既然注定了她要过这种人生,那她也必须承受富贵人生附带的一点点不顺心。
如果,她能搞定谈平章,那真是什么都有了。
金浩看着妹妹表情越来越冷静,他脸上露出一个赞赏的笑,他就知道金家没有蠢人,知道自己该选什么。
如果你的目的是那块蛋糕,只要蛋糕到手了,那就别管蛋糕上放的是草莓还是屎。
《金刚经》里说,凡所有相,都是虚妄。
老子说: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大部分人的执念都是妄念,若是因妄念而生魔心,那么将一生都被妄念所困,痛苦纠结,直到生命的最后。
有的人高高在上,有的人低入尘埃,这世间的人好像确实有三六九等之分,但好像又都一样。
所有人都将为自己的妄念付出代价。
祝十安和张节在公安局录完笔录就回家吃晚饭去了,半夜十二点,人都在床上睡熟了。
而这时候,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三十几个水匪分批审讯,犯罪记录写了一大摞,纸不够了现去仓库里搬。
杜局长眼睛通红,不仅仅是熬夜熬的,最主要是被这些审讯记录气的。
杀人、绑架、抢劫、□□、偷盗……这一伙人无恶不作!
要不是杜局长是公职人员,必须按规定办事,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人拉出去毙了。
真要说起犯罪来,除开□□初期那几个月比较动荡之外,镇山县这一二十年里一起恶性犯罪事件都没有。别说杀人放火了,连打架斗殴都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