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章 敢打我弟弟  松雪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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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峦也洗好了,听见有鸭子叫,从楼梯栏杆里伸出头往下看。

“哎,别说了,那俩小孩真是坏,他们踩死的根本不是他们家的鸭子,而是邻居的!”陶广志挺看不上眼地摇摇头,“而且也不是第一回 了,那养鸭子的阿婆好惨啊,年纪那么大了,自己辛辛苦苦孵的一窝鸭子十几只,每天放出去没一会儿就会死一两只,但一直没抓到现行,也只能自己伤心,没想到凶手今天被你们逮住了。”

陶萄听了也有点生气。

原来还是惯犯,这也太过分了。

“你们虽然没能救了那只被踩死的鸭子,也算救了阿婆剩下鸭子的命。”陶广志有些担心陶萄和郁峦有心理阴影,毕竟他和郁美珍都觉得这事残忍,便看着两个孩子安慰道,“我们把他俩爸妈都叫来了,两兄弟被他们爸用皮带狠狠打了一顿,也赔了那阿婆的钱,以后应该是不敢了。那个阿婆人很好,她很感激你们两个见鸭勇为,就非要送你们一只,让你们养着玩。”

郁美珍笑着把鸭子放到陶萄手里:“你和小峦养吧,咱们家不吃它。”

陶萄看着在手心里嘎嘎叫的小鸭子,这鸭子长得倒是还算眉清目秀,浑身嫩黄色的绒毛,两颗小黑豆般的小眼珠,一边叫还一边用脚爪在她掌心轻划拉,痒得她都想笑。

小镇子里的小孩儿,养宠物基本都从小鸡小鸭小兔子开始的,陶萄记得赶集的时候,路边还会有人卖一种被叫做“葵鼠”的小动物,比兔子长得更小些,圆滚滚的身子没尾巴,耳朵短圆,贴在脑袋上。有花的、白的、黑的,还会用两只短短的小爪子捧着胡萝卜片吃东西,陶萄小时候每次赶集都会求着陶广志买给她,可以养得好肥好肥。

后来她才知道,那就是荷兰猪。

郁峦趴在栏杆上,看到陶萄手里的鸭子,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陶萄捧着鸭,对他招手:“芋头,你看!”

没想到重活一生,她家的第一只宠物竟是鸭子。

陶萄弯下腰把小鸭子放到地上,这小东西还挺自来熟,大摇大摆地就往屋里走,郁峦默默跟上去,它走到郁峦脚边,还停下来,歪了歪脑袋,忽然伸长了脖子,用嘴啄了啄他的脚趾头。

郁峦被啄得吓了一跳,脚往后一缩,整个人往后仰,一屁股坐地上。

陶广志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哎呦小峦,我还以为你都敢拿刀去救你姐姐了,胆子大了呢,没想到连鸭子都怕!”

陶萄猛地回头:“刀?什么刀?”

“你弟弟啊,你别看他平时胆小啊,他好讲义气的,你让他快跑,他以为你打不赢呢,跑回家拿刀子又跑回来救你。”陶广志大大咧咧地说。

陶萄也瞪大眼,谁?郁峦?拿刀子?救她?

郁峦正小心翼翼地伸指头戳鸭子脑袋,压根没注意别人说话。

郁美珍想起来这件事,忙走过去,蹲下来正色对郁峦说:“小峦啊,这是不对的,以后可不许随随便便拿刀子,你可以回来告诉大人,也可以叫别人帮忙,但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啊。”

郁峦依旧在戳鸭子,没动没吭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这时,店铺里的电话突然响了,陶广志快步出去接。

郁美珍还要再说,就听到陶广志特别惊讶地说了句:“啊?张家明爸爸?啊?怎么你也要预定虎皮卷?你不是到处说你不爱吃甜的吗?哦,虎皮卷不甜?合你口味啊?那你直接走过来说不就好了,电话费怪贵的……”

又把她的话打断了。

张家明爸爸?张国栋?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科员啊?郁美珍一听,耳朵都仿佛变大竖了起来,八卦之心也熊熊燃起,忙跑出去听听什么情况。

郁峦一会儿再教,教他道理反正急不来,不多说几遍他是连听都听不进去的,但八卦的事情错过了,那可就没有了!

客厅里就剩下陶萄、郁峦和那只在家里跑过来跑过去,吱吱叫不停的小鸭子。

郁峦蹲在鸭子前面,两只手虚虚地拢着,不许它往沙发底下钻。

陶萄也蹲过去。

她先看了看那只鸭子,也学着郁峦用手轻轻戳它脑袋:“哎,既然莉莉的狗叫白切鸡,这个鸭子就叫脆皮鸭好了。郁峦,你觉得怎么样?”

郁峦思考了一会儿:“很好……很好吃。”

是挺好吃的。陶萄自己笑了半天。

郁峦又继续逗鸭子玩了,还轻轻捏住它的小翅膀尖,上下握了握,很有礼貌地和新来的鸭子打招呼:“你好,脆皮鸭。”

脆皮鸭鸟也不鸟两个人类幼崽,扭过头,自顾自用嘴梳毛。

郁峦蹲在地上看鸭子看得目不转睛。

陶萄拿手撑着下巴看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芋头,你今天怎么那么勇敢啊?我让你快跑,是让你回家去,你怎么还去拿小刀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慢腾腾地回答。

“我不勇敢。”

他抬起脸来,清亮如水的眼眸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看了陶萄一眼,又低下头去,依旧慢吞吞地说,“但是,我要帮你。”

“那你就拿刀啊?”

“嗯。”

“谁教你的啊?”

“山鸡哥。”

“以后山鸡哥的电影少看啊。”

“哦。”

之后,陶萄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慢慢也跟发酵过头的面包似的,又软又鼓又有点酸酸的。

“下回别那么傻,”她轻轻地说,忍不住又呼噜呼噜地揉他脑袋一把,“以后我再让你跑,你只管跑得远点,千万不要回来,知道吗?”

郁峦下意识点点头,呆了下,又摇摇头。

“要回来的。”

他眼眸干干净净。

“姐姐,我要回来的。”

陶萄一怔,时光的风似乎吹了过来,吹透了她的骨骼,将她的心吹得颤动不已,那寒冷的冬天,十七岁的他也对她这么说,姐姐,我会回来的。

这傻仔啊。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外面陶广志刚接完一个电话,又立马接了一个,他嗯嗯啊啊了一阵,挂了电话,特别大声都哀嚎了一句:

“天啊地啊我的老母啊,那个县城的方先生怎么又打电话来定那么多!不是早上才寄的,一天就吃完啦?他们家都是大胃王咩?”

对哦,她那些虎皮卷还没和陶广志说呢!

陶萄赶紧站起来,结果外面电话又响了,陶广志接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都有点颤抖:

“喂?啊?可以订,但……你你你要多少啊?”

陶萄悄悄溜到门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店铺里头看。

只见陶广志拉着一张苦瓜脸,歪着肩膀夹着座机的听筒,手里拿着纸笔正记着对方的电话和地址。

“我知我知,好好好,不过没那么快能做好哦,最近爆单了,你下午来拿行不行啊?下午几点好?我也不知啊,明天我做好了我打给你,你再过来拿。”

记完,陶广志撂了电话,把纸上记的那些又看了一遍,之后,还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阵。按完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郁美珍可怜巴巴地说:“完了完了,一下两三个电话就定了十几条虎皮卷,还有一堆蛋挞,明天我们只能晚点去跳舞了。”

郁美珍刚想说不去也没事,就听身后传来一句:

“额……老爸,我的同学加起来也订了有七条虎皮卷。”陶萄扒着门框弱弱地出声,“明天下午放学前要做好,能不能麻烦你或者郁阿姨送到我们学校后门啊?”

陶广志简直晴天霹雳。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七条啊!

她带去分了一条,回来就要他做七条!

那明天不就要做二十多条了?

还得卖葡挞!

陶广志身子软绵绵地撑住了柜台,眼泪都快憋不住了。

偏偏这时,郁美珍还听得眼前一亮,附和道:“好啊好啊,学校那边的我去送就好,我这段时间好闲的。”

她只是略微一想,就和陶萄想一块儿去了,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提议道:“这样也好,不然学校那边就凑十条吧,我一块儿送去学校后门卖,有些没和葡萄订的孩子,路过其实也能买。”

陶萄惊喜地看向郁美珍,郁阿姨居然明白她的打算!

没想到懂她的人居然是郁阿姨啊。

眼睁睁看着老婆和女儿居然达成了同盟,陶广志含着眼泪,有点心酸又有点高兴,女儿做生意卖面包上瘾,像个财迷一样成天都想着怎么挣钱,也不嚷着要赶走后妈和弟弟了,但,为什么是他承受了一切……

陶广志扭过身去,咬住了袖子,没让自己哭出声。

好嘛,现在变成三十条了。

那头,无人在意陶广志背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在做什么,郁美珍已经和陶萄商量那个校门口小摊的事情了,连几点钟送去、用什么东西装,也全给说好了。

“阿姨,我们的小摊其实不用弄得很复杂,我看有个卖寿司的阿姨,只搬一张折叠桌子,东西摆在上面就好了。我们也可以这样,到时候我带同学过来拿。”

陶萄没有说得太多,不然……就不太像小孩子了。

郁美珍却已经想到了,第一次陶萄带着同学来,人多的话,其他不知情的学生也会好奇过来看看的,一来二去,以后这小摊儿就不会缺乏生意了。

两人很快就说完了,一直商议到最后,都没陶广志插嘴的份。

他只好抖着手又在纸上加了十条的量,还脚步虚浮地去厨房点了点面粉鸡蛋和芋子的数量,看着有些不够用,忙打电话去相熟的面粉厂、养鸡场和菜户家,让他们明天一大早就把这些原料送过来。

由于订单激增,且要增设新摊点,晚上,一家人不得不聚集在陶广志的主卧,穿着睡衣开了陶家第一次家庭会议。

陶萄拿了个衣架,站在电视柜上严肃地主持会议,陶广志和郁美珍是主要参会人员和马屁精,连陶广志都忘了明天要像驴一样工作,还笑得东倒西歪地给她鼓掌。

至于郁峦。陶广志扭过头去时,他也一脸呆地海豹式鼓掌,但他显然没搞懂为什么要鼓掌……嗯,算是列席吧。

陶萄这个古灵精,平时大大咧咧又冲冲打打的,没想到心思很细腻,把家里的活儿重新划分了,让陶广志在后厨专心做葡挞和虎皮卷,之前那些卖不动的馅饼也都停了,还有外面批发的来小蛋糕也取消,没必要再进了,毕竟不好吃,别破坏了店里刚刚涨起来的口碑。

现在就专注卖葡挞、虎皮卷这两样,以后有新的再说。

而白天看店和放学去摆摊的活儿就分给了郁美珍,陶萄还说要陶广志给她开一份工资,按照外面招收店员的工资来算,弄得美珍听完愣了好久。

“不不不,我拿一点点钱就够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我帮忙看店是应该的,摆摊的事情也不累,就放学去摆摆摊,算起来不过半小时一小时,怎么能领这么多?”她再开口时都有点微微哽咽了。

一点点她就足够满足了,她不是那种贪心的人。

她感动的是,这居然是陶萄提出来的。

陶广志对这是没意见的,反正他挣的钱除了存一部分到银行给两个孩子读书用,留一部分作为店里的进货水电开支,其他都当做家用给郁美珍保管,他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对美珍有这么大的触动,都差点当着孩子的面流眼泪。

原来她这么在意自己能不能挣钱,早知道就早给她开了。

后来就这么决定好了,郁美珍主动说以后她只在周末去给人烫头,平时都在店里帮忙,陶萄本来也自告奋勇地说那她和郁峦周末可以帮家里看店,却被陶广志大手一挥给否了。

她和郁峦还是以学习为主,除了学习,其次,也该是以玩为主。

小孩子家家的,不出去玩,看什么店。

家里的生意这孩子已经够操心的了,既然是周末,不论大人小孩都该松快点儿,做多少卖多少得了,人力有限,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总不能真把人当驴吧?

这话有理,而且,每天都大量销售也不好,很容易卖过剩,周末适当整点饥饿营销正好,陶萄认可地点点头了:“确实,我就这一个爸,累坏了也不好。”

陶广志刚有点感动。

又听她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万一有事,我总不能跟着郁阿姨改嫁吧。”

陶广志:?

郁美珍眼泪都笑出来:“也行。”

郁峦挨在陶萄身边玩她的头发尖,他其实并没听懂,但也学着妈妈的话重复:“也行。”

陶广志:??

到了第二天,俩孩子又上学去了,陶广志早早起来刚烤完店里要卖的份,把卷帘门一拉起来,就傻眼了,门口居然有两三个人等着了!

这几个都是附近信用社上班的小年轻。

他这个小破店,竟然有人提前来蹲守排队了,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这几个人他还都记得,昨天他们来买葡挞时就捎带买了些芋泥虎皮卷,估计是觉得好吃,今天都是赶着上班前来买的。

“老板,你今天怎么迟了十分钟啊!快点,我们九点要上班了。”

“好好好,来了来了!”他被催得来不及摆就开始卖了。

还有人买完了还一脸严肃地教训他说:“老板,你以后开店要准时点,不要老是迟到,你迟到了,我们也会迟到的。”

陶广志:“……”

他是开店的!他想几点开店就几点开店!

他又不上班的,迟到什么迟到了啦!

等那几个人走了,他便让郁美珍先看店,自己进厨房继续做预订的单子,昨天方志鹏那边订了不少,张家明爸爸也不知抽什么风订了一堆,再加上陶萄学校的……陶广志忙得团团转,烤完这个烤那个,卷了一个又一个,喝水都没时间。

最凄惨的是,他边做边听外头郁美珍一声声招呼客人,店里的生意也基本上没断,还没到中午,上午的份就快卖光了。

不到十一点,郁美珍热得一头汗,脸颊也红扑扑的,神情却特别兴奋地小跑进来说:“广志,你店里的份再做一些吧,不够卖了!等下中午我帮你一起剥咸蛋捣芋子,你再做下午的份。”

虽然昨天晚上开会已把全家都动员起来,分工分好了,陶广志也在女儿的甜言蜜语下被迫答应了,但他这常年安逸惯了的性子一时也难以扭转过来。

这会儿捣着芋泥呢,他一听都想哭。

他这种情况,不知道能不能去工会投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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