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童年的尾巴  松雪酥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44章 童年的尾巴

蝉声正烈,小学最后一个暑假气温热烈。

大中午的,外面竟然一丝风都没有。

饶莉莉热得把空调都开到了十九度,然后又嫌有点冷,就把卧室里的夏凉被拿了出来。

她和陶萄、郁峦、张家明四个人一起披着被子,挤在电脑屏幕前,目不转睛地看好不容易才加载出来的网页。

罗淑芬从楼上收了一桶衣服下来,路过瞧见了四只连体的被子怪兽,顿时无语,但她也没说要让饶莉莉把空调开高点,摇摇头就下楼叠衣服去了。

当教师的只要多带几届小学生,小孩儿有各种怪癖就都不会奇怪了。

披着被子玩电脑根本不算什么,莉莉以前看电视在沙发上能表演一整套杂技,倒立着看、金鸡独立地看、把脚掰到脖子上挂着看、嘴里咬着遥控器看、钻到沙发底下去只露一个脑袋看,都是她的常态。

家里自打装了空调,莉莉就老是爱这样,冷气开得跟冰箱保鲜层一样,然后在房间里盖大棉被睡觉,她说被子被冻得冰凉凉的,这样盖着睡很舒服。

那就随她去吧,她睡得好就行了。

罗淑芬有时心也挺大,就这么当作没看见,潇洒地走了。

张家明握着圆滚滚的灰色鼠标,在底下一排灰色的菜单栏点了几下,页面终于一点点刷出来。

这时的网页版式非常简陋,除了标题字号稍微大一点以外,白色的底上面浮上来的全是一小段一小段的字,但所有人都没有不耐烦,反而很期待地盯着慢慢显现的屏幕,只有陶萄在心里暗暗惊异此时的网速竟然这么慢。

以前玩的时候怎么不觉得?

“小雨的博客。”

张家明又往下拖了一下,小声地念了出来:“……巧克力酱从我咬开的破口处涌出来,好像那一刻,我也将我心上的破口咬开了。我用手抓,用嘴啃,吃得满脸满手都是,像一个从没受过教育的孩子。可或许就是这样,所有疲倦、愤怒、委屈也都跟着流了出来,这面包好苦啊,又好甜。”

文章都看完了,配图才终于加载出来,是一只握着脏脏包的满是可可粉的手,加上了那种陈旧的忧伤滤镜,看起来有点……明媚忧伤的味道了。

陶萄眨了眨眼,是哦,快要来到非主流时代了吧?

“哇,这篇有3000多人看过啊。”饶莉莉从张家明的肩膀上拿开胳膊,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那条“阅读(3578)”小字,感叹道,“破案了陶萄,怪不得你家又爆单了,网上还有好多的人也在拍脏脏包,配的文字都是‘我自由了’‘我也可以选择不干净不体面地活着’,‘非主流就是我’。”

张家明也笑了一下:“幸好付老板把店关了,现在人员都合并过来了,不然你爸肯定又要累得抱着美珍阿姨大哭了。”

陶萄扶了扶额头。

她爸爱哭这件事好像也有点出名了。

不过确实很巧。

付老板大名付龙,他在镇上的这家开心西饼屋已经不想开了。他店里虽然不算没生意,但也就那样儿了,几年下来只能说混个收支平衡,几乎都没挣到多少钱。

付龙本来就是个头脑很灵活的人,小镇交通不便、市场也有限,与其和壮大起来的南街面包店争夺本就少的盘子,不如釜底抽薪,一起合作去更大的市场探索。

他这念头早就有了,所以这几年和陶广志夫妇俩越走越近,一是暗中观察二人人品,心里盘算着值不值得合作;二是摸一摸面包店的生意情况,也打探打探他们有没有想要继续扩大经营规模的想法。

当得知陶广志一儿一女都被市附中提前录取,且他自己越来越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时机到了。

果然付龙把想法一提出来,郁美珍和陶广志都有些心动。

两个孩子已经确定要去市里读书,总不能没家长看顾,初中可比小学要重要得多,以后还得中考呢,可不敢再和以前那样完全野生放养。

陶广志本就在发愁下半年两个孩子开学可怎么办,市区和镇上走高速也得一个小时,总不能天天往返吧?让两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这么小就住宿也有些可怜,尤其是郁峦,他根本不适合住宿,很容易被欺负的。两个孩子单独在外租房子,似乎又太不令人放心了。

难道要请个保姆?他对什么做大生意啊开分店没什么野心,但付老板这个想法还真是个两全的办法。

郁美珍是觉得现在自家店铺在镇上的规模也算扩无可扩了,自己如果要开分店,肯定不能在镇上开,那不是自己和自己抢生意吗?蛋糕就那么大,分成几块它也是一个蛋糕,开两家店反而会增加成本。

如果想把生意更进一步扩大,一个选择是开厂,从最好的技术,搞冷链车,把面包卖到全国各地去;另一个选择就是到市里或是县城开分店。

但这两种需要的资金都不是他们现在能积攒下来的,实在太多了!如果要找人合作,又有谁能信得过?

郁美珍正为此烦恼的时候,付龙就这么揣着他开心西饼屋的营业执照闪亮登场了。

付龙是打算直接带人带设备带资金完全融入南街面包店,从此两家店变成一家,是非常深度且长期的合作。

这个暑假,付龙天天往陶萄家跑,郁美珍和他也学了很多生意经。陶萄还知道郁阿姨经常打电话给滨城一个叫夏文德的主厨,问了一些人家大城市连锁店的经验,譬如人员怎么分工管理啊、在城市里开店和在小镇上有什么不同等等,最后才和付龙商量好了怎么合作。

陶萄偶然放学回家,听见她和滨城的那位夏大厨打长途电话都狠狠吃了一惊,郁阿姨什么时候这样的人脉都有了?有点太厉害了吧!

要把分店开起来也有很多筹备的事情要做,不是一拍即合立马把铺子买回来就好了的。她家先和付龙合伙注册了一个小型食品经营公司,也各自找了律师,拟定了合作合同,划定了两家的股权占比与权责分工。

之后又请了专业的人来把关,把店铺的运营、食品加工、原料采购全都正规化、标准化,制定了很多文件制度。

陶萄家以“南街面包店”这个响亮招牌、原有老店门面、多年烘焙手艺、本地积攒的客源入股,付老板则投入全额扩建资金、开心西饼屋的全套烘焙设备、成熟的原料供应链与他多年的运营经验,盈利按约定比例季度分红,账目也请了专业的会计来做账,对双方都公开透明。

从此之后,两家的烘焙配方互相共享,人手统一调配。

似乎就是一转眼的工夫,连“南街面包店”也注册成商标了。

现在付龙就把开心西饼店的面包师、揉面工、烘烤工,甚至连店里的保洁都扔到陶萄家“培训”了。

陶广志和郑师傅跟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似的,这一个来月高兴得要命,面有人揉了,烤箱有人盯了,肉饼有人腌了,生菜有人洗了,他俩以前身兼数职,可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两家手里握着的各种面包配方也做了标准化,将原料品牌、规格、储存标准、固定投料顺序、发酵松弛时间都统一起来,所有面团、馅料、酱料也做精准克重配成表格,做了一本操作手册。从此所有种类的面包都固定糖量、水量、烘烤时间,这样不管是谁,经过培训后,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会有偏差。

现在付龙每天都带中介去市里谈那家门脸的价格,买铺子就是得磨,不可能一次两次就能把价格谈下来的。

陶广志也正在专心磨合两边的面包师。

现在连人员也已经分配得差不多了,到时候郑师傅会留在镇上老店当店长,镇上这家店也会留一个开心西饼店的师傅当他的助手,许姨和小游也不跟着去市区,继续在小镇老店里做工,不然去了市里,他们俩就没法回家了。

新店那头,等铺子洽谈好了、后续装修妥当,就是陶广志和郁美珍领着原本开心西饼店的一个面包师、两个帮工去新店。

但这样两边的人手大概率还是不够的,郁美珍又想到了夏文德,找他介绍了几个从滨城回流的烘焙学徒。

听说很多年轻人都会去滨城的面包房当学徒,但很多人最后还是受不了高房租、高强度工作,就会想要回到家乡。他们这一类学徒本事都很扎实的,懂得操作大型先进的设备,也会做一些简单的西点,还年轻,是很好的人选。按计划,等陶萄和郁峦上初中前也能到位了。

于是这阵子郁美珍还得忙着面试,她也没干过这个,生怕自己这个面试官比面试人员还紧张,又跑去泡租书店了,这回看的是人力资源。看了书又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想了想,又算好时间,给夏文德打电话。

陶广志也没想到那位突如其来的鸭味主厨竟然真成了郁美珍能用得上的远方人脉,甚至成了她的餐厅经营师傅。

夏文德身为主厨,管着几十号人,工作经验极其丰富,本身他也是较真肯钻研的人,对郁美珍铆着劲想干得更好的人就比较欣赏,加上郁美珍说话又好听,他被她几句您真是有格调的人哄得在电话里倾囊相授。

就这样,新店的草台班子算是搭起来一半了,连前阵子本以为不受欢迎的脏脏包都因边小雨的博客又火爆了起来,镇上买的人不多,但异地订单量激增,不过因为开心西饼店合并来的人员加持,这次,陶广志倒是很顺畅地接下了这波流量。

陶萄和郁峦怎么上学的事儿,借着开分店的机会,也解决了。

之前张家明妈妈老早就看好了一个附中附近的筒子楼小三房公寓,离附中也就七八百米,装修得很新,家具也齐全,房子朝向还好,周慧当时被那中介三言两语忽悠:“周太,你要订房可得趁早,我手里还有三家客户要看这个房呢,您今天不定,明天可能就被别人订走了。这样的房子可不是天天有,下回再想碰着一个这么周全的,可就难了。”

她一听,那可不行,火急火燎,押一付三都交好了。

但张家明意外落榜,违约押金眼看拿不回来了,为这事儿,张国栋又跟她生了一肚子气,两人为这件事也吵来吵去,吵得周慧还泪眼汪汪地收拾了行李回娘家住了一阵子。

张阿公知道陶萄家需要房子,但周慧想到陶萄考上了小明没考上,心里就怄气,竟不大情愿转给陶萄,最后还是张阿公劝了又劝,牵线搭桥,最终转租给陶萄家,才没亏上几千元。

忙着开分店的事情,陶萄可就插不上话了,毕竟她上辈子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自己都只开了一家小小面包店。

她也就一点时代信息差,在郁阿姨和付老板对新的面包店做规划时,借用以后那些成功连锁店的经验,不经意地点上一句两句的。

每次陶萄说的话虽有些童趣,但细想又有点道理。付龙思索片刻,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了看躺在旁边呼呼大睡的陶广志,他一听什么法律条款什么营销广告之类的就犯困,很快就睡着了。

付龙再扭头瞧瞧正认真地核对合同文件的郁美珍,最后,又转向脸上已脱离了稚气,显露出一些少女气息的陶萄。

扎着高高马尾的少女背着手,冲他弯起眼睛一笑。

付龙好像才终于明白了。

好家伙,原来成功的南街面包店背后不是一个女人,是两个女人啊!

除此之外,陶萄就没添乱了。

她想着郁阿姨上辈子可是孤儿寡母也敢勇闯港城的人,看她这儿打听那儿咨询,忙得有模有样,估计比她这假小孩强多了,也就放心地继续当个大孩儿,享受着自己童年最后一个暑假。

这个夏天过去,她和郁峦就要去市里上初中了。

她们也要暂时和饶莉莉和张家明分开了,以后像这样四个人如神经病一般披着棉被头碰头玩电脑的日子恐怕就变得少了吧?

刚想到这一节,窗外的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鸣叫,还夹带着远处乒零乓啷砸东西的巨大声响,很快女人尖利的怒骂和男人的咆哮也隐隐传了过来。

小巷里窄小,哪家有点动静,巷头巷尾多多少少都能听见。

陶萄和饶莉莉下意识转头看向张家明。

郁峦下意识捂住耳朵低下头,蒙在被子里的他无处可躲,正好往陶萄胳肢窝里钻,被陶萄顺势搂住了。

“嘭!”又不知砸了什么,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恐怖巨响。

郁峦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识用手轻轻拍着发疼的耳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