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是香还是臭 松雪酥
第52章 是香还是臭
这个世界的牛马有很多种,华桦身为财务,是一种很特殊的牛马。
她简直可以被颁发为十项全能高级战马。
日常不仅要加班做报表,做账、报税、汇算、拟定合同,催收货款,盘点发货,投标做标书,还要在审计来敲门时微笑着睁眼说瞎话:“呵呵呵……老师,我是新来的,对这块业务不是很熟悉。”
这样的日子,唯有吃能解忧。
华桦毅然而然地推开了南街面包店的玻璃门,瞬间,浓郁热烈的榴莲芝士味就把她全身包裹,太香了吧!
她眼睛已经亮得好比灯泡,把身后的黄小帅都给忘了,循着味道大步走进去,很快就走到了料理台的玻璃墙外。
玻璃墙里头,那位似乎热爱健美的陶老板正戴着厚厚的棉手套,从烤箱里抽出一张大披萨。
这个披萨和她以前看过的任何一个披萨都不同。
饼边已经被烤得金黄,披萨里中间饱满地微微鼓起,似乎全是有着点点焦斑的榴莲肉,和芝士融化在一起,奶黄奶黄的。
华桦光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黄小帅闻久了慢慢的也有点习惯榴莲味了,而且很奇怪,店里的榴莲味暖烘烘的,反而不显得那么冲鼻子,他也蹭了过来,好奇地伸头看了眼。
是披萨啊?
南街面包店也要做披萨了?
小帅一直觉得,西饼店、面包店和外面的西餐厅没什么区别,面包店里也卖汉堡、披萨、三文治,很多做得比西餐厅的还好吃。唯一不同的是,面包店的披萨大多都是切片卖,或者只做得巴掌大,口味也是凉了也好吃的那些,比如香肠披萨、鸡肉披萨。
可这个嘛……榴莲披萨是什么鬼?
黄小帅不像华桦眼睛只能看到刚出炉的披萨,他还看到料理台角落还有几瓣巨大的榴莲壳。他眨了眨眼,觉得发明披萨的意大利人要是知道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人用榴莲做披萨,一定会晕过去的。
不过这家店好大胆,听说榴莲这种水果可贵了,这么做一个披萨成本一定高得离谱了吧?这能回本吗?也不知要卖多少钱呢!
榴莲披萨烤好后要稍凉一会儿才更好吃。陶萄和陶广志端着榴莲披萨一推开玻璃门,就看到华桦已经摩拳擦掌地等在门口了。
“老板,你们又上新了?这披萨馅里都是榴莲吗?不管了,你们这个披萨卖吗?怎么卖的?”华桦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连珠炮似的盯着榴莲披萨问个不停,“多少钱都行,给我来一块。”
陶广志张嘴刚想说是自家吃的,不卖。
话还没出口,身边“滋溜”一下,陶萄已经钻了过来,挡在他面前,笑眯眯地回答:“姐姐好,你是方老板的同事吧?我上周见过你。这是我们今天试做的,还没打算上新呢,不过姐姐你想吃的话,我们请你吃一块没问题的,正好也麻烦你帮我们试试味道,看看怎么样。”
华桦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笑得眼睛都弯成条了:“啊这样啊,那多不要好意思啊,那你切一小块我尝尝就行,好吃我回头自己买。”
陶萄歪头想了想,说:“正式上这个披萨,估计要下个月呢。”
华桦不禁有些好奇:“为什么要下个月啊?”
陶萄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兔牙:“新品出来总要多调整几次才能正式推出的,我们店虽然不大,但每个产品也有严格把控的。”说完,她就立马转移话题,手往楼梯方向一指,“姐姐你和那位小哥上楼坐坐,我一会儿给你们切两片披萨试吃。你们还要吃点别的吗?要不要现在先点,等会儿我一起送上来。”
“哇……好像很厉害。”华桦听得不明觉厉想了想,人家免费请她吃那么贵的榴莲披萨,本来只想买一盒泡芙配奶茶慢慢吃的她赶忙点了一大堆:“要的要的,嗯……双层的泡芙来一盒,拼四个口味;再来一盒小贝,也拼口味,芋泥虎皮卷也来一盒,喝的我要西瓜啵啵,小帅你要喝什么?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黄小帅赶紧摆手:“我要奶茶就好了,全糖。”
和花花姐姐出来一趟能撑着扶墙回家!
陶萄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那麻烦你了。”华桦和黄小帅高高兴兴地往楼上走。
华桦之前就发现了,南街面包店的二楼闲暇时也很值得坐一坐,他们家有一长溜的位置都靠落地窗,白天能俯瞰十字路口的街景,黄昏时更是一绝,落日全照进来了,晚上又能看夜景。
华桦挑了个没有梁柱在旁边的座位,都能看到最远处山顶上的天文塔,塔尖高高地插在了山顶低垂游荡的云雾里,望出去视野特别开阔,
客人上楼去了,陶萄转身正要去取面包夹,一扭头就看到陶广志还端着披萨,像个背后灵一样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脸上写满了幽怨,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女啊,你不是说你自己想吃榴莲才叫我买的嘛?啊?敢情你又骗我!弄这个又是要上新!”陶广志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你现在小小年纪就那么奸诈!”
陶萄心虚地干笑:“哈哈,其实我也想吃啊,那如果有客人想吃的话,就顺便上个新品啊……”
“泡芙都才上了一周!你又弄个披萨!”陶广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当你爸是莲藕做的,有三头六臂咩?”
陶萄赶紧澄清:“没啊没啊,我是下个月才上的。现在榴莲还有点贵。”她小声地凑过去说,“我看到新闻了,六月份我们和泰国签订了什么蔬菜水果进口免关税的协议,上面写了,10月1日就要正式实施了。”
“那更完蛋了,你肯定想赶在节日弄个新品,是吧?”陶广志眯着眼说,“中秋连着国庆,我看你不止想弄个披萨……”
陶萄又嘿嘿地笑,恭维道:“老爸,你好聪明,越来越了解我了。”
“我不干了,我要辞职……”陶广志把披萨放下,含泪扭头就走,“我要离家出走了!这个家没法呆了。”
看着陶广志决绝的壮硕背影,陶萄站在原地,丝毫不为所动,抬起手掌一根根手指弯起来数数:“一、二、三、四、五……”
陶广志离家出走不过五米,发现并没有人来挽留他,果然就窝囊地停顿下来,又转身回来了,还给自己找了台阶:“都快十二点半了,美珍快回来了,我还是上楼看看小峦煮饭煮得怎么样了,不会还在切菜吧?”
陶萄看着他若无其事、自言自语从身边经过。
经过时,他还转头瞪了她一眼,嘴里还硬邦邦地放狠话:“女啊,你这个榴莲披萨,我是很不看好的,这个味道肯定很多人没办法接受,而且榴莲好贵啊,你到时候失败了,可不要哭哦!”
“这个你就不要管咯。”陶萄挑着眉头自信地笑着。
看来上新榴莲系列的面包、甜品、蛋糕一些列已经势不可挡了,陶广志狠话没放成,只好更加窝囊地自己生着闷气,上楼指点郁峦煮饭去了。
陶萄哼着歌自己去切榴莲披萨。
放一放,现在切出来正好,还温热着,芝士又拉丝。
陶萄记得很清楚。
新闻没有骗人,中泰《蔬菜水果零关税协议》就是在今年国庆节正式实施的,从此之后,榴莲的批发价能直接从每公斤25元降低到7元!直到很久以后,榴莲的价格才又慢慢被炒上去。
陶萄口味特别广,折耳根香菜咸粽子甜粽子甜豆花咸豆花辣豆花什么都爱吃,上辈子也很早就爱吃榴莲了。
那时,偶然在大伯家吃过一次,她就对那种浓郁的热带水果味道念念不忘,但当时家里的面包店已经倒闭,陶广志开杂货铺挣的钱只够温饱,连草莓自由都实现不了,何况榴莲自由呢?
她也就从没有说过想吃。
只是每回过节去大伯家看望阿公阿嫲,见到大伯娘买榴莲她都忍不住开心,后来大概是被陶广志看出来了,他就时不时会给她买榴莲吃。
陶萄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她在镇上读初中,买榴莲还得特意坐车去市里买,一开始陶广志只买得起进口超市里分装好的一小瓣榴莲,等到十月后,他就突然从超市里搬了一整个榴莲回来。
陶广志说是降价了,后来陶萄才知道,是榴莲零关税了!
那天,是陶萄第一次放开肚皮吃榴莲,吃得特别幸福。毕竟以前在大伯家也不好意思多吃,明明很想吃,也得克制自己,不然坐在人家家里大吃大嚼,多讨嫌啊?
她因此也把那天记得特别清楚,她记得陶广志傻乎乎地不怕被刺扎,背着手把那么老大一颗榴莲藏在身后,等她骑车放学回来就夸张地“噔噔噔噔噔,葡萄,你看你老爸买了什么?”举到她面前。
记得两人都没见过世面,不知到底要怎么开,最后用菜刀把榴莲壳像杀柚子似的,平放过来,先在头上切了一刀,又用刀溜着缝掰开了。
记得自己吃了个肚圆都没吃完,又怕放坏了,陶广志也和现在一样受不了榴莲的味道,但还是鼻子里塞着卫生纸给她做榴莲蛋糕。
陶广志上辈子做蛋糕的手艺可比这辈子差多了,烤得干巴的几片蛋糕胚中间抹了一层榴莲肉泥和奶油混合的酱,特别简陋,但那是陶萄第一次吃榴莲内馅的蛋糕,或许是因为太开心了,也觉得特别好吃。
如今回忆起来更是心中五味杂陈。
上辈子她的初中三年,过得那样拮据局促,家里早已没有了郁阿姨和郁峦,也没有了面包店,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她和陶广志相依为命。
如今没有倒闭、没有生离、没有死别……不仅仅是她,全家人的命运都拐了一道大弯,从此之后,应该会越来越好的吧?一定会的吧?
一定会的。
一定一定会的。
陶萄低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潮气眨掉,开开心心去给华桦和黄小帅夹面包去了。
楼上,正在一根根分青菜的郁峦听见了有人生气地踏着楼梯上来的声音,他停了动作,侧耳听了听就分辨出来了。
不是姐姐,是叔叔。郁峦重新转回脑袋继续认真分拣青菜叶子。
陶叔叔和姐姐是亲生的父女,连生气时喜欢跺阶梯的习惯都一样,不过陶叔叔跺出来的声音可比姐姐大得多,还能感受到震动。
陶广志进了厨房,就看到被擦得光可鉴人的灶台上,整洁又整齐地摆着好几个盘子和小碗,从上到下分别是切得每一段大小都一样的小葱、五花肉、花菜,是的,竟然连花菜都能一朵朵剁得几乎一样大。
而且这些菜不是堆在碗里的,是像罚站一样,一颗颗紧紧挨着平铺开,一个盘子摆不下就再加一个盘子。
陶广志呆立了半晌,扭头一看,郁峦洗菜也洗得别具一格,他是先把青菜的根部切掉,切的时候还用尺子比着切,保证切口整整齐齐。然后把叶子一片一片地掰下来,枯黄的、有虫眼的挑出来放在一边的滤水盆里,这些洗洗干净就给脆皮鸭吃。
青菜洗好了,从水槽里一片片抖干水分,也按照大中小平铺摆了三个盘子,叶尖朝同一个方向,叶柄还要对齐。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愉悦,嘴角微微翘着,也丝毫不会觉得腻烦,甚至都没有看进来的陶广志一眼,自顾自地做着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