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合一 木妖娆
真奇了怪哉。
那人真的是谢老五谢川吗?
怎跟换了个人似的。
追债人都走了,其他人都沉默地看着谢烬。
许久,谢大郎先开了口:“那几匹狼是你猎的?”
谢烬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你哪来的本事?”谢大郎微眯起了眼,眼里带着怀疑。
谢烬挑眉,多了分吊儿郎当:“没本事,以往哪来银钱去赌坊?”
“况且不拼命哪来银钱还债?我也不指望把我赶出家门的大哥三哥会帮我一把?”
“不过今日,大哥三哥帮忙拦着,我记着了。”
说着话,谢烬与院门处的林淼对视了一眼,下一息,高大的身躯直直往地下一摔。
惊得谢大郎喊了一声“老五”,忙上前扶人。
林淼险些脱口而出“谢烬”,但被谢大郎抢了先,只喊了个“谢”字。
她蓦然收口跑了过去。
谢大郎和陈树合力地把人抬进了屋子里。
林淼担心地跟在身后。
不是说没有受伤吗,怎的还昏过去了?
把人抬进去后,陈树道:“瞧来是真是拼了命了,不然怎么会虚成这样?”
谢大郎开始扒拉谢烬的衣服,说:“看看他都伤在哪了?”
谢烬身上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一扒开,身上都是爪子划拉出来的伤口。
看到伤口,跟着进来的人都沉默了。
谢五郎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才会改过自新,用命打猎还债。
林淼震惊地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不是说没受伤吗?
骗子。
陈树道:“我去把九叔公喊来,让他瞧瞧。”
谢大郎道:“五弟妹你给老五擦擦,我回去喊爹娘。”
这边出了事,怕打起来伤到他们,他们兄弟俩没让他们爹娘过来。
人都散了出去。
林淼半残着一只手,端了一点水进来,又去剪了一块棉布,用来给他擦拭伤口。
一转头就看见谢烬光着膀子坐了起来。
林淼瞪大了眼,正要出声,便见他放了根指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淼惊愕,压低了声音:“你装的?!”
谢烬放下手,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爪痕,说:“不装,他们就该怀疑了。”
“谢五郎能猎一头狼已经天方夜谭,更别说三头,若还能无事,只怕明日我就成邪祟了。”
林淼瞪大:“你还知道呀,就算不是谢五郎,寻常人哪里能猎得了三头狼。”
“不是三头。”他说。
“嗯?”
“是五头。”
林淼倒抽了一口气。
好家伙,他还是用的是谢五郎的身躯,要是他原先的身体,那岂不是逆天了?!
“另外两头皮毛已经要不了了,就没扛回来,而且多了,遮掩不过去,所以只取了狼筋。”
林淼拿着布巾走到他跟前,给他擦干硬在脸上的血污。
谢烬也配合,抬起下颚让她擦。
“取狼筋是要做弓弦吗?”她问。
谢烬点头:“不止可做弓弦,也可做其他杀伤力更大的武器。”
“可以给你做一把袖弓,若你怕伤人性命,箭镞可做钝,不会伤人性命,却可拖延防身。”
林淼没问他为什么懂得这么多,似乎超出了国内正规军懂的范畴了。
她什么都没问,只应了一声“好”。
她给他擦了一会,皱起了眉头,说:“擦不掉。”
“那别擦了,先让他们看看这惨样。”
林淼视线落在他身上爪痕上,问他:“有被咬到吗?”
谢烬摇头:“没有。”
说着似乎听到什么声音,继而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眸。
林淼会意,立马哭哭啼啼了起来,大声哭喊道:“五郎,你要是去了,让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呀!”
赶来的王氏一听,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倒。
“我的儿呀!”
她大叫一声,跑了进来。
一进屋,就把在床边哭着的儿媳推到了一旁,看到床上满是血污和伤的儿子,眼泪哗啦。
“怎会伤成这样子!”王氏哭嚎着抱着床上的儿子。
谢老汉后脚走了进来,看到小儿子这样,也是红了眼。
虽然气这个儿子,但也是打心眼偏着这个儿子的。
林淼在旁抹着泪,观察被紧抱着的谢烬,心里担心他会被王氏抱得喘不过气。
担心之余,也开始编起了瞎话来。
她哭诉:“五郎这次从城里回来前,遇上了一个周游算命的,说他若是继续赌下去,不仅会家破人亡,更会被打断一双腿,爹娘厌弃,只得苟延残喘在街上乞讨维生,与野狗抢食,不足三十便死在巷子里,臭了烂了没人收尸。”
“他起初不信,可那算命的能算出他家中有女儿几个,又算出家没分,便只有他被分了出来。又说他有血光之灾,回来路上果真摔了一跤,见了血,由不得他不信不怕。”
“昏迷”的谢烬,心下一默。
她倒是会给他这段时日的变化找合理解释的。
让他找,也找不来这么契合的借口。
“五郎欠了银钱,怕算命说的全应验了,所以才会冒险进山打猎还债。”
听了这些话,王氏捶胸哭道:“我就说这些天怎么和我们这般生分,原是这样!”
“他傻呀!爹娘最是疼爱他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弃他不顾的!”
林淼在旁补刀:“可那是十贯钱呀,卖了田都不一定还得起,阿爹阿娘怎么帮?还不起,最后还不是会被打断腿,那就真应验了术士的话,他就更怕了。”
“多少?!”谢老汉一听,惊愕地瞪大眼看向儿媳。
林淼抹泪,转过头去,小声说:“他欠了三家赌坊的银子,加起来有十贯钱,如今才堪堪还了五贯钱。”
王氏原本还伤心,一听还差五贯钱,险些没晕厥过去。
“五郎与我老实说了,他典妻当女,我本该恨他的。”
“可他向我保证过会还完银钱,不会真让人把我们带走的。我又见他为了还债伤成这样,我不怨也不恨了,只要他好起来。”
林淼刚哭诉完,恰好陈树带着懂些草药的九叔公过来了,她也就暂时退场。
王氏也退到一旁,朝着九叔公哀求道:“可一定要把五郎救活呀!”
九叔公不语,仔细查看了一下谢烬身上的伤势,又把了一下脉。
瞧得林淼心惊胆颤,可别看出谢烬是装晕呀。
林淼到底是高看了连郎中都算不上的九叔公。
九叔公摇头叹气:“伤得太重了,能不能活,得看能不能熬过今晚了。”
王氏和谢老汉一听,脸色别提多白了。
林淼一愣。
虽然知道谢烬是装的,可听到老人家这么说,心里还是担忧的。
不过她更怀疑是九叔公医术不行。
若真如此,那九叔公也算是助攻了。
这样,旁人对谢烬的疑心也能减轻一些。
王氏哆哆嗦嗦问:“那、那咋办?”
九叔公应道:“得赶紧送去镇上,或是县里才成。”
谢老汉看向谢大郎,说:“立马去里正家借牛车。”
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到底还是亲兄弟,谢大郎也不敢耽搁,立马跑去里正家。
王氏被九叔公的话吓得站都站不稳了,谢老汉只得扶住她。
等着借牛车的间隙,谢老三也把孩子们都给找回来了。
林淼走出院子,看到姊妹三人。
大妞二妞满脸眼泪鼻涕,就是小的那个,都眼眶红红的。
见着林淼,三个孩子都跑了过来,直接抱住了她。
“阿娘!”
林淼逐一拍了拍她们的脑袋,声音略微沙哑道:“没事了,没事了。”
大妞似乎知道从她二叔嘴里知道他阿爹回来了,视线四下张望,寻找她阿爹的身影。
“阿娘,阿爹呢?”
林淼偏过头去,佯装抹泪,不说话。
泪水快挤不出来了,只能装装样子了。
大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松开阿娘,跑进屋子里。
待看到躺在床上没有反应的阿爹,她整个人都懵了,傻了。
她虽怨恨父亲。可也知道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他没了,以后家里怎么办?
林淼走了进来,声音哽咽:“你阿爹肯定能熬过来的。”
谢大郎很快就把牛车借来了。
赶牛车的是里正的大儿子,到了院门外头,也下来一同去把谢五郎抬出来。
林淼等他们把人带出来了,也拿上了枕头底下的六百余钱,跟着慢走出去。
几人把谢烬合力放上了牛车后,谢大郎转头道:“爹娘你们就别去了,我和孩子他娘陪着五弟妹一块去。”
谢老汉掏了钱袋子递给谢大郎:“拿着去给老五看大夫。”
林淼道:“我们还有点银钱,应该够看大夫的了。”
现在老谢家出了力,也护了他们,说不定之后遇事也还会搭把手,所以这会儿就先不寒他们的心了。
谢老汉还是把钱袋子给到老大:“拿着去。”
谢大郎接过,看向自己媳妇。
谢家大嫂这会也没了怨言,扶着弟妹上了牛车。
林淼上了牛车,看向还没缓过神的大妞,叮嘱:“你照顾好妹妹们。”
谢老汉道:“你放心吧,我们会看着孩子的。”
在牛车上挪了挪身形,给谢烬挡住阳光的同时,手也握着他的手。
心想他若是不舒服了,还可以捏捏她的手,给她一点暗示。
他暗中反握,让她知道他还是清醒的。
林淼的视线落在谢烬没有丝毫生气的脸上。
若不是他自己说是装的,她肯定看不出端倪。这会也是,要不是他握着她的手是带着力道的,她还真以为他昏死过去了。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装的。
就假装昏倒摔的那一下,摔得瓷实,看得人都觉得生疼。
而且刚刚他们抬他时,也好似全身卸了力,没有半点演戏的感觉。
他这演技也挺好的呀,平时怎就没演出谢五郎那种人渣的精髓呢?
还有,他是怎么猎杀了那么多头狼的?
那三匹狼到底能卖多少银钱?
还有,余下的欠债该怎么办?
再者,他被狼抓了,会不会感染?或者得狂犬病?
毕竟都是犬科,而且又没有疫苗,很难不让人担心。
林淼脑子里一堆疑问,想得她双目失神,面上呆滞,倒显得她担心得好似失了魂一般。
谢家大嫂素来不喜老五这一房,可现在看着失魂落魄的林氏,只觉得她可怜。
差点被卖了不说,丈夫又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住。
要是老五真没了,家里没了个男人支撑着,林氏性子又懦弱,往后这孤儿寡母的,也不知道该被欺负成什么样。
谢大郎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和自己媳妇对上了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