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章  傲娇猫猫不打伞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沈宴洲一怔。

傅斯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男人垂着眼,离得很近,单手把那块边缘带着倒刺的粗糙木板抽走,紧接着,他拿起一块已经用砂纸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成品,塞进了沈宴洲的手里,然后转身回到了高脚梯旁,拿起砂纸继续打磨剩下的木料。

哪怕装作不熟也忍不住要替他扫清一切危险的本能,让沈宴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场景,竟然和在九龙城寨时,莫名重合了。

当时,他想去拿桌上一只边缘破损的瓷碗,那个叫“三千万”的男人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将破碗换走,把完好的一只塞进他手里,小心翼翼:“别割了手。”

沈宴洲捏着那块光滑的木板,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银色的眼眸紧紧望着男人宽阔绷紧的脊背,眼底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漂亮哥哥!”

小西瓜和羊角辫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一左一右地扑到了沈宴洲腿边。

小姑娘心疼地拿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巾,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给沈宴洲擦着额角上的汗:“哥哥你坐低歇下啦,唔好攰坏咗。(哥哥你坐下歇会啦,别累坏了。)”

沈宴洲半蹲下身子,任由小姑娘动作,轻声道:“不累。”

“漂亮哥哥,你流汗都好香!”小西瓜像只小狗一样凑过去嗅了嗅,大声发表意见,“比我哋食嘅奶糖仲香!(比我们吃的奶糖还香!)”

“别乱闻。”沈宴洲有些无奈地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小西瓜的脑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傅斯舟,拿着砂纸的手一顿,“呲啦”一声,坚韧的砂纸被他失控的力道硬生生捏破了一个洞。

小西瓜趴在沈宴洲的膝盖上,黑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他先是看了看旁边温文尔雅的沈西辞,又扭头,看了眼几步开外正背对着他们的傅斯舟。

小人精似乎察觉到了大人之间古怪的氛围,他突然凑近沈宴洲,奶声奶气地问:

“漂亮哥哥,你钟意咩类型嘅人呀?(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呀?)”

这个问题一出,沈西辞,年轻女老师们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小西瓜拉着沈宴洲的袖子,胆大包天地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傅斯舟宽阔结实的背影:“系咪钟意傅总老大呢种?还系沈老大呢种?(是不是喜欢傅总老大这种?还是沈西辞这种?)”

沈宴洲银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余光扫过男人紧绷的背影,然后揉了揉小西瓜的脑袋,嗓音清冷:“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快去旁边玩。”

所以是…不喜欢?

傅斯舟在心里自嘲地冷笑。是啊,沈宴洲怎么可能喜欢。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傅氏总裁,还是满身泥泞的黑市老大,在这位清冷高傲的大少爷眼里,恐怕都只是利用完,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搭建工作接近了尾声,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将那块巨大、沉重、且极度不透光的黑色天鹅绒遮光布,挂在最高的主横梁上,将其彻底罩成一个封闭的“星空舱”。

“这块布太重了,大家一起搭把手。”几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高脚梯旁,扯着天鹅绒布的一角,有些吃力地往上拉。

沈宴洲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正低头核对着手里的最后一张排线图。

“一,二,三,拉~”

随着女老师们同时发力,沉重的绒布被拽上了半空,然而,就在布料即将完全盖住骨架时——

“啪!”

一声尖锐的断裂声突兀地响起,原本用来固定侧边承重柱的金属卡扣,因为承受不住突然增加的剧烈拉扯,竟然直接崩断了。

失去支撑的粗壮实木柱子,连带着厚重的黑布,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站在梯子旁的一名年轻女老师砸了过去!

“啊!”女老师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因为巨大的恐慌来不及做出反应,立在原地忘了躲避,抱着头等待着被木架砸中时,忽然间,她看见了视线里,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柔顺地落在了她的视线前方。

一股清冷又高贵的玫瑰花香,萦绕在女老师的鼻尖,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艳秾丽的脸庞,连呼吸都忘了。

沈宴洲试图将女老师护在怀里,已经完全来不及带她避开了,只能算计着木柱砸下时,最小的受力角度,然而,木柱砸在脊背上的痛楚并没有传来。

因为有人从另一侧扑了过来,硬生生地用宽阔的后背和结实的手臂,替他扛下了那根实木主梁,黑色天鹅绒布如同巨网般落下,将三人彻底罩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逼仄的空间里。

“唔……”黑暗中,传来男人极力压抑的一声闷哼。

沈宴洲被困在男人与木柱形成的狭小安全区里,女老师则被他护在最里面,沈宴洲的后背,不可避免地贴上了男人的胸膛。

烫,好烫。

隔着薄薄的黑衬衫,男人的体温高得实在不正常,那股热力顺着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烫得沈宴洲指尖微颤。

“你还好吗?”黑暗里,傅斯舟的声音沙哑得,却很温柔。

“我没事。”沈宴洲轻声回道,“你被砸到了,松手,木头很重。”

“不重。”傅斯舟低低地喘息了一声,“只要你没伤着,就一点都不重。”

还没等沈宴洲再开口,傅斯舟已经单臂发力。

男人手臂上青筋暴起,在一声低沉的发力声中,单手将那根沉重的实木主梁硬生生顶了回去,紧接着,他掀开了罩在头顶的厚重黑布。

刺眼的阳光重新涌入,驱散了方才的黑暗与黏稠。

“哥!你没事吧!”沈西辞满脸焦急地冲了过来。

“没事。”沈宴洲松开护着女老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傅斯舟站在一旁,面色依然苍白,默默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一言不发,深邃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沈宴洲的身上。

“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个被护下来的年轻女老师回过神来,吓得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更咽着向沈宴洲鞠躬,“都是我没拉稳,差点害沈总您受伤,对不起……”

沈宴洲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从口袋里绅士的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不用为不是你错的事情,抱歉,卡扣老化是意外,没有人怪你。”

女老师接过手帕,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满眼感激地看着他:“沈总,刚才那么危险,您、您为什么要保护我?”

沈宴洲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想到了方才木架砸下来时,若是她没有及时避开,砸中的位置将会是她后颈的腺体,因为过去他也是个腺体残缺的omega,所以他很清楚,残缺的omega会在暗处遭受多少冷眼,非议和恶毒的嘲笑。

“你是omega,一旦受伤,以后会变得辛苦。”

“谢谢,沈总。”

其实,还有个原因。

沈宴洲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太习惯作为一个保护者了,从小时候保护弟弟们,保护沈西辞,保护沈修明,再到保护沈氏的利益,但是方才那根柱子倒下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想的居然是傅斯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绝对会冲过来帮他扛下一切。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明明只认识两个月不到的男人,产生这样的想法。

在故意不见他的这些天里,沈宴洲其实在深夜里复盘过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种种。

他曾冷漠地假设过,如果换作港城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敢在订婚宴上对他做出那样强取豪夺的事,敢用那份荒唐的协议逼他结婚,他绝对会在利用完对方、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之后,毫不留情地将那个人弃如敝履,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偏偏,做这些事的人是傅斯舟。

他的理智在抗拒,他的高傲在防备,但直觉却一遍遍告诉他——这个男人,虽然做事有时候太疯了,甚至偏执得不择手段,但他绝对不会做任何真正伤害他的事情。

他没法解释,只能说直觉。

沈宴洲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进心底,他越过还在后怕的女老师,和满脸担忧的沈西辞,走到了傅斯舟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那股熟悉又强势的荷尔蒙气息再次将沈宴洲笼罩,因为方才剧烈的动作,傅斯舟衬衫后背处沾满了木屑,清晰看出来被砸得的痕迹。

见他走近,傅斯舟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疏离的安全距离,他刻意避开了沈宴洲的视线,语气冷淡:

“既然沈总没事,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人。

沈宴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银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波澜。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他,为什么这五天一条信息都不发?想问他,刚才隔着衬衫传来的体温为什么会那么烫,是不是生病了?更想问他,那么粗的实木砸在背上,到底有没有受伤?

可是,看着男人那双刻意躲避的眼睛,那些关切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换了个方式,轻声开了口:

“今天晚上,我们沈家老宅有家宴,会邀请部分合作商来。”

“你有时间吗?”

黄昏时分,维多利亚港的风吹散了白日的闷热,天边泛起大片绚烂糜艳的晚霞。

黑色的宾利驶离福利院,因为沈宴洲想透透气,回程时,他亲自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坐在了副驾。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为了避开主干道的晚高峰,沈宴洲打转方向盘,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

这里依旧是那副脏乱差的模样,逼仄的巷道,满是油污的地面,头顶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错的黑色电缆。斑驳的唐楼外墙上,红绿相间的繁体字霓虹招牌次第亮起。

车厢里,车载音响正低低地放着一首缠绵的粤语老歌。

沈西辞看着窗外那些破败的街景,余光却一直停留在沈宴洲被霓虹灯光勾勒得极度迷人的侧脸上,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意,试探性地开了口:

“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微微一顿。

他的脑海里,闪过在那间逼仄的“狗窝”里,三千万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挑鱼刺的画面……

又想起了方才挡在他身后的傅斯舟。

前方刚好是一个没有红绿灯的狭窄十字路口,沈宴洲轻踩下刹车,减缓了车速,他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倒映着街边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低声道:

“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就在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黑色的宾利极其缓慢的,滑过了一栋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

“不过是只认识了几个月的人而已。”

“吱呀——”

一声极其刺耳的,铁门摩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被掩盖在汽车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中。

就在宾利车滑过那条巷子口的那个瞬间,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墙之隔,几秒之差,完美的擦肩而过。

傅斯舟从阴暗潮湿的楼道里走了出来,一步踏进了九龙城寨昏黄的街灯下,他面色苍白,额角还挂着隐忍疼痛的冷汗,刚刚熬过易感期,又硬生生扛下实木重击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他点了一支烟,想起了沈宴洲临走时,在福利院对他说的话,然后狠狠将抑制剂扎进了自己身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