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9章 惟有当时皓月  秋声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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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想?着?,商矜忽然停下脚步萧照也随之停下,不解地看向商矜。

青年伸出手来,缓缓地,握上了萧照的手。

萧照冷峻眉眼柔和下来。

他想?,在惠太妃宫中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

姜氏谋逆一案震惊朝野。

当群臣还在犹豫如何给这桩案子定性时,因小?皇帝倒台本该低调行事的铁杆保皇党、刑部?尚书李枕书却站出来定死?了姜氏的罪责——谋逆。

本来世家都在等商矜的口风。他们也不敢在商矜眼皮子底下太肆意妄为,商矜把?持朝政多年,如今又有?了名正言顺可以?继承大?统的身份,还有?南梁王府的支持,到时候想?要清算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

朝廷法度严苛,哪家能没有?点法理之外的小?错呢?

但商矜还没有?表态,李枕书这个在他们眼里应该夹起尾巴做人的家伙居然敢跳出来,于是群起而攻之。

况且商矜与李枕书素有?不和,还能一举两得讨好一下未来的君主。

对李枕书的行事,商矜也颇感意外。对李枕书的登门,就更?是意料之外了。

暖阁内鹧鸪香袅袅,格纹木镶嵌的琉璃窗上覆上朦胧水雾,庭院外白茫茫一片,李枕书进屋来时,他批完奏折,正若有?所思盯着?窗外看。

“殿下。”

李枕书立在数尺之外,态度恭谨,又掺杂着?一种与寻常不同的犹疑。

桑星摇搬了把?垫着?软垫的椅子给他,又命人拿来手炉,端上热茶,将?李枕书穿来的弥漫着?风雪冷意的斗篷交由婢女烘烤。

处处周到。

“李大?人今日来访是有?何事?”

李枕书今日来访实在忽然,甚至是不期而至。人都到了门口,这么冷的天也不能叫年过?半百的老臣直接打道回府。

桑星摇没有?办法,只能把?人引了进来。

李枕书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饱含复杂意味,直到商矜慢慢地蹙起眉头,才道:“先帝崩逝前夜,曾召见我?。”

“李大?人受先帝遗命托孤辅政,朝野上下皆知?,是不争的事实。”商矜不动声色。

香气在室内挥之不去,浓郁的气息席卷鼻尖,将?人的神思熏得昏昏然。

“我?还记得那是个下了大?雪的夜晚。又厚又急的雪,覆盖整个越京。”

李枕书却没有?接商矜的话,他只是盯着?商矜的脸,慢慢放空思绪。

“先帝病重是很突然的事情。他正直壮年,却忽然受惊而风寒入体,至先帝罢朝三日,我?们才恍惚觉得不对。但为时已?晚。”

“比先帝病重更?可怕的事情是——天子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而宫中高位妃嫔多是世家女子,这意味着?一旦出事,前朝后宫联手,拥立宗室子为帝,届时皇权旁落,世家移天换日轻而易举。”

“先帝亦知?晓这一点。因此在病逝之前的最后时刻,我?领诏秘密入宫。”

“那时候先帝已?经说不出太多话来了,只来得及交代我?一件事。无论将?来继位的是他的哪支血脉,我?都必须尽心尽力辅佐他,前尘恩怨既往不咎。”

“可惜我?当时未参悟先帝话中深意。恰逢许氏产下遗腹子,你匆匆将?许氏的孩子推至人前,我?便以?为这是先帝早留下的后手,只是被?你抢先一步。但是如今想?来——前尘恩怨既往不咎,我?与许氏从未相识,何来旧怨?”

“先帝话中指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殿下您。”

“可惜我?到如今才想?明?白。大?概是我?从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吧。”

李枕书看着?香炉里燃尽的鹧鸪香,他这半生,也就如这锦绣灰堆,终究要归于冷寂。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商矜沉默片刻,轻声道。

“对殿下来说,或许是不重要了吧。”李枕书顿了顿,“先帝临终前,知?晓殿下的身份了吗?”

“那就更?不重要了。”商矜听到这句话微微地笑了笑。“老师,您太执着?于旧事。”

那些时隔经年的爱怨,就如香炉上的灰烬,随着?这一声“老师”出口,轻轻一弹指就消弭无踪。

李枕书释然一笑:“是啊,不重要了。”

很多旧事背后的真相,商矜被?刻意藏起的身世、宸妃诞下的皇子,在滚滚向前的现实的面前,都如露花泡影,归于虚无。

就如他曾对商矜寄予的希望——清河。

海晏河清,时和岁丰。

也早已?不重要了。

他抬手告辞,商矜又一人独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向庭院中。

崔栖正站在庭院前一棵枯木下,素衣青衫,姿容落拓。

“殿下。我?来向您辞行。”

他是无端被?卷入是非,遭人胁迫,姜氏倒台并未波及到他。如今尘埃落定,这越京本也同他没有?关系,他打算回青州去。

“本以?为此来可以?找到我?的亲人,没有?想?到只是一场苦心孤诣的骗局。”他微微叹气,还好那夜商矜离开前把?他捎带了回来,没有?让他一人徒然无措。

姜氏倒台,那么他的身份自然也变成了费心费力筹划的阴谋。

“你觉得一切是骗局吗?”商矜淡淡问道。

崔栖愕然抬眼,旋即不动声色地扬起唇角:“如果是骗局,对所有?人都更?好一些吧。况且越京富贵迷人眼,在下消受不起。”

“实不相瞒,在下赴京之前已?经订亲,只待归来便回去成婚。”他眉眼柔和了几分。

“如果你回不去了呢?”

“那在下那未过?门的妻子恐怕就要改嫁他人了。好女百家求,还有?其他人家眼巴巴等着?呢。”

崔栖叹气。

“所以?在下实在耽搁不得。”

“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喜欢越京吗?”

“越京乃天下繁华之地,谁不心向往之?不过?在下以?为,她还是更?喜欢故园的风物。”

“她的家乡在哪儿?”

崔栖低声说了青州下属的一座小?县。

“那儿的枇杷很有?名气,宫中每年的枇杷都是从此地进贡而来。”商矜语调悠然,与崔栖闲叙家常。

“这在下倒是不清楚,在下倒是更?喜欢杏子一些。”崔栖拢了拢衣袖,寒风滚进领口,“可惜杏子未成熟时口感酸涩,成熟后虽然甜美却极易腐烂,难以?保存。”

“看来不仅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很喜欢那儿,你也很喜欢。”商矜勾起唇角,“既然这样,就把?那里赐给你做封地好了。”

崔栖这下是真的有?些惊愕了。

“无功不受禄……”

“宸妃的旧事,总要给个交代。”商矜平静地打断了他,“否则那些顽固的宗室和老臣会闹得不得安宁。”

“就让此事到此为止。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先帝亲立的太子出现。”

姜回庭只把?人带出来,但那中断的线索和隐约信服的证词却让商矜不得不给出一个合适的交代。否则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宸妃之子出现。

崔栖想?了一会:“如此,就多谢殿下美意了。”

比起未知?的麻烦,显然这位殿下更?愿意把?事态控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崔栖并没有?过?盛的权势欲望,他对商矜的决定也没有?不满。

由商矜亲口承认的身份,自然没有?臣子敢在这时候提出异议,哪怕崔栖的身世有?疑点。

礼部?拟旨,开宗庙承认崔栖的身份,加封王侯,一切流程从简加急——毕竟再多耽搁一会儿崔栖未来的妻子就要转嫁他人了。不过?反正这些都是可以?和商矜将?来的登基典礼一起顺便准备的事情,他们做起来轻车熟路。

即使商矜根本没有?透露登基的口风。

在礼部?喜气洋洋办加封典礼的时候,其他几部?却愁云惨淡。

在世家攻讦李枕书的时候,这位一品大?臣、先帝托孤重臣,执掌天下刑狱二十年的保皇党之首被?人杀害在府中书房。

仆役发现时,在尸体旁边,留有?一个血字。

“翁”。

天下间与此能联系上的只有?一家,信阳翁氏。

南方赫赫有?名的簪缨世族。

薛家这一代的当家主母,薛宁璧兄妹的母亲正是出自信阳翁氏。

翁氏,亦是姜家最紧密、最重要的姻亲之一。

在姜氏出事后,翁氏立刻联合诸多世家上奏求情,奏折累了一摞,桑星摇收拾完后拿去当柴火烧得干干净净。

同时也是弹劾李枕书最狠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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