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9章 监国  微微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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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勉点卯后,按例先去后殿书房给太子请安。

邶云霁在宫中也挂念着他,见他进了屋子,神色便温和下来。

坐在书案前,上下端详了他一番,见人没瘦,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勉好些时日没见领导,一见面难免要先说几句热乎话。五分真意,五分奉承,虽浮夸了些,好在他面皮儿厚,情绪饱满,听起来情真意切。

邶云霁把自己腰间佩戴的玉牌、环佩、荷包、坠子,一样一样摘了下来,全系去叶勉身上。

只觉叶勉和他一样,都是孝顺的。

叶勉嘴上推辞,手上却不含糊,把那环佩的带子在腰上系得死紧。

东宫首领太监站在暗处,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君臣俩才叫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君臣俩说了几句体己话,才开始议正事。

康文帝虽在外避疫,可军政大权仍握在自己手。

西山行宫离京城不算太远,快马不过一日功夫。

凡军国大事、五品以上官员调动、边关急报,这等关键奏章,东宫皆要加急送至行宫,由康文帝朱批。

太子神色从容,一桩桩给叶勉分派差事,叶勉见他诸事皆有章程,之前心底悬着的那点忐忑,也渐渐散了。

第二日,辰时。

皇太子正式移驾乾元宫,代天子监国理政,召见文武大臣,开启朝议。

因为京城时疫正盛,朝廷未恢复常朝,监国大礼亦免,一切从简。

皇太子为表敬慎君父之心,不居乾元宫正殿,只在偏殿西面而坐,理事问政。

大臣们都对东宫皇太子谦孝之态,十分之欣慰动容。

只有副总管太监陈保善,在心中默默流泪......

你们都瞎了不成?这屋子除了头上的瓦,和脚下的砖是原样的,哪一样没被东宫换过?

陈保善都怕圣上回不来了......

偏殿里只站了十来个人,皆是康文帝的班底大臣。

太子平日只率詹事府官员读书习政,因避嫌之故,与他们接触并不多。

君臣初次“相会”。

人性使然,即便是须发皆白的老臣,初与“新君”打交道,也会像三岁幼童那样,频频拿些不痛不痒的错误,试探监护人的底线。

邶云霁自进来乾元殿坐下,就拉着一张脸,从头到尾都没露过一个好颜色。

老臣们这两日,自然也私下与詹事府官员打探过,知晓太子素日理政就是这般模样,因而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工部右侍郎首当其冲,是第一个试深浅的倒霉蛋子,结果第一脚就踢到铁板,当场折了脚趾头。

老头儿年纪已经不小了,说话颤悠悠的,先是搬出自己的资历,“老臣侍奉先帝与圣上三十余年——”

再倚老卖老,“殿下年轻,有所不知——”

好不容易到了讲政务,又务虚不务实,“防疫诸务,千头万绪,殿下心系百姓,仁心可昭日月,臣等不及万一。”

最后再使老油条的惯用伎俩踢皮球,“赈灾防疫之事,关乎社稷,臣等恐处置不当,不知殿下有何良策明示?臣等唯殿下马首是瞻。”

说完还摇头晃脑,一副“我考考你”的模样。

若是康文帝在殿,必然是先自谦几句,再温言请老臣们献策,君臣其乐融融。

邶云霁却是抬手就将那奏章摔到他脸上,张嘴就骂!

“废物东西!!!孤令你出赈灾防疫之策,你满嘴讲什么仁孝?还千头万绪......孤看你是脑子千疮百孔!孤要是自己能拿出良策,还要你们这群废物站在殿里干什么?牵来几头驴,都能替你把差事办了!怪不得侍奉圣上三十余年,还是个四品,当真是个不中用的蠢货!”

老侍郎被奏章劈头砸中,整个人都懵了,待回过神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伏地,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待太子骂完人,那张老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羞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金砖裂开一道缝,好让他钻进去躲躲。

储君第一句话就冲他们雷霆发作,满殿静得骇人,落针可闻。

先前还在偷偷交换眼色,跃跃欲试的臣子们,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平日里若有臣子被天子斥责,早有人站出来说情了,这会儿却都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偏殿里只听见那老臣伏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

邶云霁脸色阴沉地数九寒冬的冰渣子似的,冷哼了一声,也不叫起,转而开始魔鬼点名。

被点到名的臣子,皆是心头一颤,硬着头皮出列,再不敢假大空地卖弄那些陈词滥调,老老实实拣要紧的说,生怕半个字不对,惹来太子爷一顿好骂。

说的好的,太子就摆摆手,许他缩回去,说的不好,就叫他跪地上挨骂。

骂完人,太子还要阴阳怪气地问他。

你哪一年中得举业?怎么考进来的?座师是谁啊?

天下文臣皆自视孤高,以科甲出身为傲,座师更是其清誉所系,恩同父母。如今自己当殿出丑,连带着把座师的名字与脸面,也一并丢到未来新君面前,如此戳他们肺管子,简直比直接骂他们祖宗十八代还诛心。

詹事府几个官员站在偏殿花罩门外,互相对了个眼神,几人忍笑忍得腮帮子内壁都快咬破了。

真是痛快啊!!!

这才对嘛!大家都拿一样的朝廷禄米,凭啥只有他们衙门天天挨骂?要死一起死,哈哈大家都别活啦!

太子实则早就对这群老东西,攒了一肚子的气。

时疫爆发前,他与荣南王议及政务,这才发现朝廷各部司的官员在赈灾流民时,要么推诿扯皮、瞒报粉饰,要么办事拖沓、阳奉阴为。

这般蠹政苟且,就是填进去一座银山,也无济于事!

奈何朝廷三省六部,皆是天子私臣,储君为避僭越之嫌,不得轻预。

太子纵使有雷霆之怒,手也伸不出去。

邶云霁恨得咬牙,这群老匹夫!

要不是他们只吃禄米不干活,流民早该安置妥当了,京城又怎会起这场疫?

如今死了这么多人,京城内外尸枕狼藉,这帮老东西,万死难辞其咎!

邶云霁磨了磨犬牙,心里冷笑......

今日只动嘴皮子骂他们一顿,是与他们客气。

往后再敢糊弄差事,就叫这群不中用的老东西,尝尝廷杖的滋味儿,再滚回乡里刨土种芋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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