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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户籍

雄鸡打鸣,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离段四不小心撞见那事儿已经过去三日,依旧相安无事, 薛兰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满面, 脚步轻快地跨出门槛,朝着书院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阿宁推着小车, 晃荡着出了门,转身将门锁上。

热气升腾, 丝丝香甜的面粉味儿自两道传来,路上行商渐多,三三两两地叫买着。

阿宁推着小车慢悠悠走着, 路上偶遇熟人招呼一两句,直至行至夹道,本就逼仄的路被围着一面墙的那群人堵得水泄不通。

阿宁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了一眼,特意凑近些去听,没成想这一听便令她面色骤变。

“真好啊!朝廷总算是要普查户籍了。”

“是啊,咱们这儿的外来人愈发多了,前几日还有人在街头闹事呢, 是该好好查查!可得严严实实地查!别漏了歹人。”

阿宁这下是做生意也心不在焉了,好几碗馄饨下错了量, 干脆早早收了摊回去,刚到家门口, 一道声音自身后而起。

“江姑娘, 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宁面色一沉, 来人不是旁人, 正是那段四。

此时的段四虽仍旧一副憔悴病容, 可眼中藏锋,面含笑意,倒将他显得有几分意气风发。

依旧是那桥头亭子,段四开门见山:“江姑娘,那日不巧,在下瞧见书砚的书囊中藏有女子月事带,她说是你给她拿汗巾拿错了,可这才三月开春,风中仍有寒意,何须准备汗巾呢?”

阿宁等到他说完,这才不急不缓地答:“日头早没看清,是我放错的,咱们家穷,汗巾也可做手帕使,不必分得那般清楚。”

段四笑道:“江姑娘自有道理,可在下也不是好糊弄的,否则不会过了好些时日才找来。”

阿宁看向他,“有话何不直说?”

段四捂着嘴咳嗽两声,“书砚,是女儿身吧?咳咳咳,你不必急着否认,书院的人多是在下旧识,要打听出一些端倪有的是办法!”

往回薛兰从书院回来,常常说自己今儿险些露馅,又说同窗总说她的声音像个姑娘,引得她气恼。

阿宁沉了面色,知道此事是彻底瞒不住的,又见他只身找来,定然是有事相商,倒也不藏着了,直问:“你想做什么?”

段四道:“当然还是在下先前所说之事,你我之间的婚事。”

见阿宁略有忧虑,没有立即回答,段四接着道:“书砚的身份说瞒也能瞒,只是又能瞒多久呢?衙门的人在下也识得一二,你们来此地的路引和户籍经得起如今朝廷严查吗?”

“在下是真心求娶,此番前来,也只是想给你们二人一处生机,你想想,嫁给我,你们的户籍有了正当来头,往后便不必担惊受怕了。”

阿宁试探道:“若我执意不愿呢?”

前倾着身子的段四微微后仰,笑意收敛:“江姑娘若是不愿,在下也不能强求,只是这书砚的身份能瞒多久,那便不得而知了。”

他在要挟她!

阿宁心头恼,却也明白此事不是轻易能解决的,她站起身,面向小河口深吸一口气,“好!不过你我二人之间不论嫁娶,只论合作。”

她转过身来睥睨段四,“你也说了,你身子骨不好不能人事,只是想找个靠得住的人养你儿子,往后你们便搬到我家来,我养活你们爷俩,你给我个正头户籍。”

段四原本便是这样想的,他那宅子不太平,夜里从不敢独自去茅房,如今倒是样样都合意了。

他当即应下来。

从书院回来的薛兰得知此事后,双手捂着脸呜呜大哭一场。

阿宁拍了拍薛兰的肩头,见她仍不停歇,这才劝慰道:“别哭了,这可是好事儿啊。”

薛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满眼惊愕,嗫喏道:“这怎么能是好事儿呢?”

阿宁笑道:“你想啊,咱们如今最大的阻碍不就是户籍吗?跟段四成了名义上的夫妻,无须伺候床笫之间,也不必伺候婆母,就可以有名正言顺的户籍。”

“他身子骨不好,能奈何得了我吗?瞧着也没几日好活的了,等他两腿一蹬,咱们不就舒心了,还白得一儿,依旧有正当户头!”

“将来你若是不想念书了,想做男子还是女子都由你的便。可不就是正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吗?”

薛兰听罢这才停止了哭声,却猛地扑上去将阿宁抱住,抽噎道:“姐姐都是为了我……”

猝不及防被薛兰这么一抱,阿宁乍着双手,颇有些不知所措,待反应过来后,才慢慢将双手放在她背上。

温热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往衣裳里钻。

馄饨西施要嫁给段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陵县。

云婶子听闻消息后,好一整儿唉声叹气,做好粥饼端入屋时,忍不住叹道:“遥娘要嫁人了,是那段四,唉!我当初真是糊涂,让你错过了这般好的女郎!”

李扇原本正颓丧地仰在被褥之中,听见云婶子的话后倏地直起身,可至今仍在发痛的右脚提醒了他如今的处境。

他呆愣片刻后,又缓缓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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