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鱼粮姜烩
“你每次都说没空,”父亲打断程有颐,“你现在是个成年人了,别再让我为你担心,成家立业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我侍奉了我主一辈子,到了最后难道要我侍奉你吗?”
程有颐沉默着把手机拉开了一些,可他还是能够听见自己的父亲喋喋不休的指责。
“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你到了这个年纪,就应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嗯。”
“耶稣回答说,那起初造人的,是造男造女,并且说,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结婚这种事情,是神的旨意。”
“……”
“我让李姐妹把你的微信推给了小许了。”程父不容置疑地说。
“可……”
手机提示音响起来,一个女生申请添加好友,程有颐无奈妥协,点了同意。
“明日晚上有祷告会,我希望你和她一起来参加。”程父又叮嘱,“对了,不要忘记,床是洁净的。”
他知道,父亲在提醒自己不要有越界的婚前x行为。
他不会。
父亲根本不知道,他没有办法对任何一个女人硬起来。
“嗯。”程有颐快速地挂断电话。
不知道第多少次,他比相信神更虔诚地相信自己一定会下地狱。
微信上,对面的女生简单的介绍了自己,两人不痛不痒地交换了信息,定了今天晚上,选择了一家离两人都不算太远的饭店。
放下手机,程有颐捂住脸,头昏脑胀地走进公共浴室,随手拉开左手边第二件淋浴间的门。
“啊!!!操————”章迟的尖叫声快要把屋顶给掀翻了。
“啊!!!”程有颐吓一跳,条件反射地跟着尖叫起来,“对……对!不!起!”
几乎是打开门的那一刻,程有颐就“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你瞎了吗?!!!”
淋浴间的人还在尖叫,程有颐却像被浇了一桶冰水,立刻清醒了。
哪怕只是瞥见了一眼,程有颐也瞥见了他浑身白皙的皮肤在热水的作用下泛着令人眩晕的粉色,大概是因为刚刚冲完滚烫的热水澡。
肉体的物理效应并不足以让程有颐如此清醒,片刻之后,程有颐才确信刚才看见的东西不是自己把原始部落和现代文明混淆的错觉。
他看见章迟的背上,胸上,小腹上,甚至大腿上,所有可以被衣服遮挡住的地方,布满了各种图案、符号和文字的纹身。
浴室里太热了,一层汗爬上程有颐的背脊。
“那个……咳咳,我去隔壁了!”程有颐生硬地对着淋浴间里面的人说,欲盖弥彰。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在长期研究中锻炼出来的敏锐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程有颐硬着头皮走进最远的一件淋浴房,打开热水,下意识地把手掌覆在自己的胸膛上,抑制自己起伏的呼吸。
可章迟的身体在程有颐的脑子里忘不掉。
有一点他不太确定:章迟的右边胸口上有一个银色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在程有颐的知识图谱中,它应该是一枚乳钉。
有一点他非常确定:在最接近隐秘地带的皮肤上的纹身是一个徽章。他知道这枚徽章是十九世纪初期英国牛津男同性恋群体组成的秘底下秘密组织的会徽。
十九世纪的英国,一个男同性恋会被当众处死的地方。
十九世纪牛津终日惶惶不安的男同性恋不会想到,一百年后男性公共浴池会成为gay的天堂,为性解放的运动提供轰轰烈烈的注脚。
就像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很久的程有颐,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度假村的公共浴室,离奇地踹开另一个男人的柜门。
程有颐打开水龙头,热水经由他已经长得戳眼睛的头发,流经脸庞,顺着下颌,落在胸膛的毛发上,再经由腹部肌肉组成的沟壑,啪嗒啪嗒地洒在了地上。
小腹轻微地抽搐,他闭上眼睛任接受流水的冲击,感受着自己尚未老去的躯体,耳朵却敏锐地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窸窸窣窣换衣服。
哗啦啦地吹头发。
“呼——”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心里的压力少了许多。
看来章迟对刚才的意外没有放在心上。
也许对他这种z世代的小孩来说,根本就不存在柜门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