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神弃  惊蝉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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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声音就是从这里来的。

可无论她如何狠命撞击,都撞不碎这方对她而言小小的透明屏障。

也不知道是守卫听腻了懒得进来,还是正在偷懒,没一人前来查看情况。

贝里乌斯轻轻敲了下玻璃,礼貌问道:“你是那位新来的,来自海洋的客人吗?”

话音刚落,章鱼半兽人忽然转动头颅,乌黑的眸子盯着贝里乌斯所在的方位,触手收缩舒张,将她迅速推动到贝里乌斯面前。

“你好,我是——”

贝里乌斯好奇地朝她打招呼,可还没说完自我介绍,章鱼半兽人体肤五彩斑斓地变换着颜色,忽然张开大口,对着他露出如鸟喙一样层层交叠的利齿,发出刺耳的声波。

但贝里乌斯并不受声波的影响,他的眼睛逐渐流转着猩红色,双手趴在玻璃上,开心道:“你们海洋的半兽人都有这么多颗牙齿吗?皮肤还会变换这么多种颜色吗?!”

章鱼半兽人黑黝黝的瞳孔眨动了几下,像是无法理解为何眼前的这个嘴巴不停张合的人没有被她吓跑,白天的那些人类和半兽人,明明都被吓得捂着耳朵连连后退。

她听不懂贝里乌斯的语言,再次对他露出满嘴的尖牙。

可玻璃缸外的人还是一眨不眨盯着她:“我叫贝里乌斯,今年六岁了,我是吸血蝙蝠半兽人,也就是血族的成员,你呢?”

章鱼半兽人喷出了一小团黑墨试图吓退外面的人,墨汁缓缓外扩,原本明净的海水变得有些污浊。

贝里乌斯眼睛的光更加炽亮了。

他在玻璃缸上描摹墨罐的形状:“这是墨水吗?我看过教母写字,他们会用羽毛笔头吸墨汁!”

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吓退眼前这个奇怪生物的章鱼半兽人彻底放弃了,她收合尖牙,游到靠着墙壁的那头,用沙子将自己埋了起来,皮肤也随之变成与沙地相近的米黄色,只露出两颗黑亮圆溜的眼睛。

“你不会说话吗?”

章鱼半兽人警惕地盯着贝里乌斯,一动不动地蛰伏着。

“那你会写字吗?”

“噢,也许你不会写我们的字吧,我也是偷偷从教母那里学的。”

“我以后可以每天晚上悄悄来这里教你,这样我们就可以交流了!”

贝里乌斯又往章鱼半兽人藏匿的方向贴近,“我还没见过海洋呢?海洋长什么样子呀?”

“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漂亮的半兽人吗?还是大家都长的不一样呢?”

“他们有这么厉害的触手吗?鱼尾呢?他们有不同颜色的鱼尾巴吗?”

贝里乌斯问了章鱼半兽人许多问题,都没得到回应,最后他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章鱼半兽人还是一动不动。

这时贝里乌斯才看到玻璃缸一角贴了个标签,上面写着ocean01,第一例海洋半兽人,来自半里奥海湾黑市,不通人语,无法驯化。

他眼里的光逐渐消失,失落呢喃着:“无法驯化……”

“是因为你不听他们的话他们才这么写吗?同族的孩子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教母才喜欢我的,所以他们都不和我玩,总在我的测试本上乱涂乱画……”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回廊外再次传来鞋靴迈动的声音。

贝里乌斯缓缓倒退,却还是努力朝对方扯出一个软糯的笑容:“没关系,我会努力教你的,我明晚再来见你。”

贝里乌斯重新爬上天花板,顺着回廊跟着靴子声走。

他能分辨出来此时来的人是谁,守卫和教母都唤那个人为“主人”,是教堂的至高无上的引渡者,平时都戴着面具。

那名引渡者进了地下二层。

贝里乌斯和他的同族都只被允许住在地下一层,地下二层是绝对的禁区,一旦被发现,他会和哥哥一样被枭首示众的。

可这已经不是贝里乌斯第一次萌生潜入地下二层的念头了。

教母总夸他比其他同族聪明,但她不知道的是,他的听力也很好,每次蜷缩在狭窄的巢箱里,他总能听到地下二层隐约传来的尖叫声和喘气声,像极了仓鸮的叫声。

他之前试过偷偷溜进去,但里面的路径错综复杂,守卫又多,还没深入多久,就只能退回巢箱。

而今天守卫像是被人刻意支开了一般,变少了,在岗的也都是些听力迟钝、只靠视力视物的半兽人,这就方便他跟着引渡人进去了。

贝里乌斯跟到一间圣门前,见引渡者进去了。

房间里回荡出低微而沉闷的喘息,像潮水一样起伏,像极了他的哥哥姐姐们死去前渐渐消散的呼吸声。

他倒挂着身子,透过门檐上的一道细缝往里偷看。

身穿黑色大衣、戴着鸟嘴面具的医生,正躬身向那位端坐的引渡者“主人”低声汇报着。

“这名名叫伊兰的半兽人,于今日上半夜0点20分被送进来,目前被注射了麻醉剂处于昏迷状态。初步确认其为未分化昆虫纲半兽人,具体种属不明,左手被砍断,肩部、下肢及右手存在贯穿伤。”

“现在是时间4点30分,近四个小时,他左手的掌骨与韧带已初步再生,五处贯穿伤口也开始长出肉芽。”

另一名鸟嘴医生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主人,这简直是奇迹!伊利克斯果然没有欺瞒我们!这孩子即便伤重至此,他的生命体征仍在稳步恢复,他拥有真正的断肢重生和强大的自愈能力,若不是被麻醉,也许不用等到天亮他就能痊愈一半。”

“若能提取他的血液与组织进行深入研究,我们也许很快就能触及永生的奥秘,即便无法真正实现永生,只要能找出他再生能力的秘密,也足以铸就人类史上新的圣程!”

贝里乌斯眨着血红的眸子,透过门缝秉着呼吸望着屋内。

房间内,有个金发男子浑身赤裸,四肢、脖颈甚至腰肢都被拷上铁拷,被锁在铁制的十字架上。

他的头颅无力地低垂着,身上满是血渍,左手被齐齐切断。

而一旁的桌子上,摆放了大大小小、形态不一的刀具、铁钳和针筒,还有各种颜色的药剂瓶。

贝里乌斯认得其中一管药剂,教会的鸟嘴医生会定时给他们注射这种药剂,说可以帮助他们更快地激发出分化能力,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注射,否则浑身如同有蚂蚁在啃咬。

他曾偷听到那种药剂的名称,叫大麻。

面具男子用手抬起十字架上男子的下颌,慢慢端详着:“海丽丝从未与任何男人传过绯闻,就连王室舞会也未跟重臣亲近攀谈过,可她不仅带了这名低贱的半兽人,还为他处理了一个贵族家族。”

左右转动面前半兽人的俊丽面庞,他轻嗤一声:“这张脸,真是让人记忆尤深啊……”

“主人,我们已办妥一切,我们找好了一名同样是退化者的昆虫纲半兽人,并且伪造了全套的身份文件。等那名替代者进入雷隆大教堂死亡后,我们会再把骨灰送到兰开斯特。”

在一旁的纳巴斯讨功劳:“兰开斯特公爵再厉害也察觉不出来的,除非她自己亲自去,否则根本没人会知道伊兰已经被我们掉了包。”

海丽丝这样政务缠身、冷情寡淡的人,又怎会为一名退化者亲自前去察看?

而伪造身份文件和死亡报告,对身为财政大臣的纳巴斯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面具男子转身走到桌前,手指划过一排刀具,最后定格在一柄细长的匕首刀身上。

他挑出那柄匕首,重新回到十字架前,忽然对纳巴斯问起了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说,海丽丝为什么会格外宠爱这名半兽人?她跟他有过肌肤之亲了么?最喜欢他哪里?”

纳巴斯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晕头转向,瞅着那名名叫伊兰的半兽人:“大概是……喜欢他这副身体?”

“你的意思是,你也觉得他长得很完美,不只是脸,还有身体?”

纳巴斯总觉得自家主人明明已经得到了这名半兽人,可在看到半兽人的长相身体后似乎心情并不愉悦,反倒有些烦躁。

咽了咽口水,纳巴斯识相地闭上嘴。

刀具被打磨地十分锋利,在烛火的映照下发出的森森寒光,面具男子道:“你们有确认过他其他部位也同样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么?”

鸟嘴医生回道:“我们考虑到他刚受了不少伤,计划等他醒来后再让他进行‘赎罪’项目。”

“赎罪”……

门外的贝里乌斯咬着粉糯的下唇,从他们懂事起,这个词就形影不离地附在他们的身上。

教母说,他们背负着罪孽诞生,需要终身进行赎罪,才能进入天堂,可贝里乌斯至始至终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愆。

而今天,他也许能从这位至高的引渡者身上找到答案,知道他们先前是如何让他的哥哥姐姐赎罪的……

然而当他再次窥向屋内,看到里头的场景,吓得浑身一颤。

只见引渡者手上的刀尖抵在那名半兽人锁骨正中,骤然往下一刺,瞬间迸出鲜血,将面具溅上了点点血渍。

“呃啊——”

伊兰原本垂落的头颅倏地抬起,钻心的呻吟声破唇而出,涣散的碧眸在剧痛里彻底清醒,死死盯住面前的面具男子。

面具男子又将刀刃往下送:“你看,这不是醒了?”

鸟嘴医生担忧劝诫道:“他是退化者,会不会承受不住这种痛苦?”

面具男子低声轻笑:“怕什么,如果他有强大的愈合能力,就暂时不会死,这样才知道他的极限。”

面具男子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余光停在伊兰手上佩戴的黑手套上。

“为什么还留着一双手套没有脱?”

鸟嘴医生战战兢兢回话:“他被送过来时就死死攥着手,我们……我们根本脱不下来。”

话音刚落,就见面具男子握着匕首再次狠狠刺入伊兰腹部,剧痛让伊兰浑身一颤,男子却趁此刻蛮横地将两只手套尽数扯下。

伊兰艰难地抬起眸:“还……还我……”

“与那女人常戴的那双一模一样呢,这是她赏给你的?”

面具男子把玩着手套,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当真以为她还会记得你?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心,更何况你这种被神遗弃的低劣衰退者,总不会还存着妄想再次得到她偏爱的资格吧?”

他指尖用力,当着伊兰的面将那双黑色手套慢慢割裂,再随手丢弃在角落边。

伊兰瞬间挣扎起来,伤口尽皆撕裂,鲜血汩汩涌出,如恶鬼一般盯着面具男子,仿佛要将他活活剥吞。

可面具男子却反而愉悦了起来,用温柔的嗓音发出一阵瘆人的低笑:“哈哈哈……”

哧——

他手中刀刃再次落下,沿着身躯中线继续一路向下划开。

伊兰死死咬住下唇,将闷哼咽了下去,被栓住的手青筋暴起。

面具男子感受着刀锋划破血肉带来的畅快感,兴奋得手都在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气,伊兰的胸膛被十字剖开,暴出血淋淋的筋肉和上下起伏的胸腔。

换作寻常半兽人早已晕死过去,可浑身都在颤抖的伊兰偏偏还能抬起眸子,死死盯着面具男子,喉咙里缓缓挤出三个嘶哑的字节:“你……是……谁?”

“你简直,是个怪物啊,难怪她先前会专宠你,一定有很多人嫉妒你吧。”

面具男子直接上手勾出伊兰的皮肉,慢条斯理道:“今天便从取下他的左肺开始吧。”

纳巴斯已经忍不住趴到一旁吐了起来,其他没少下过狠手的鸟嘴医生也都微微偏过头,喉咙滚动,想要扼住胃里的酸水。

听着那名被绑着的半兽人每一声颤抖的痛苦呻吟,混着嗬嗬血沫喘息声,吊在门口回廊天花板的贝里乌斯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双手哆嗦着重新贴上天花板,缓缓“逃离”了这里。

如果进入天堂要进行这样的赎罪,他宁愿和哥哥一样,进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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