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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苏月潆咬着唇,眼中尽是委屈。

楚域软了心肠,用指腹抵住她唇瓣,不许她再咬下去:“往后你说什么,朕都信你,好不好?”

苏月潆一愣,眼泪却莫名止住了。

楚域看着她这副发懵的样子,胸口那股堵得慌的情绪终于散了些。

他垂眸看着她的膝盖和挽起来的袖子,眼神一暗:“给朕看看。”

苏月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楚域看她:“躲什么?”

苏月潆垂首,神色晦暗,手却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放:“圣上别看。”

血肉模糊的一团,她自己瞧了都生厌,更别说楚域。

楚域一眼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当即冷笑道:“苏月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着已经伸手,一手将她两只手腕圈在掌中,另一只手将她膝上的衣摆轻轻掀开些。

苏月潆难堪的紧,泄了气将身子靠在楚域怀中,将脸埋向他胸膛。

楚域并未管苏月潆鸵鸟般的作态,专心查看她的伤处。

膝盖处已经擦破了皮,四周青紫,隐约渗着血,方才止住的血迹被她挣动时又磨开了一点。

楚域的脸色顿时沉的厉害:“刚才不是让你别乱动?”

苏月潆反驳:“圣上不凶妾,妾就不会乱动。”

楚域一噎。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笑道:“脾气倒不小。”

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却极轻,替她将有些歪的纱布重新理好。

他大掌握住苏月潆小腿,低声道:“疼就说。”

苏月潆抬眼看他,眼眶还红着,却终于不再躲他。

楚域被她看的心里莫名一紧,有些不自在地偏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声道:“方才凶你,是你自己不当回事。”

苏月潆偏了偏头:“那圣上现在不气了?”

楚域冷着脸睨了她一记:“谁说不气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下回再摔一次试试。”

苏月潆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复又狡辩道:“妾眼睛又没长在后面,怎么知道。”

楚域淡淡看了她一眼:“可有人推你?”

非是他多疑,实在是宫中波诡云翳,由不得他不多想。

苏月潆认真想了想,才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怜才人突然摔了过来,妾一时躲闪不及。”

她眨了眨眼,扭过身子,搂上楚域脖子,笑他:“圣上可是心疼妾了?”

“你这般能耐,哪里用得着朕来心疼。”楚域看见她这点笑意,胸中那股闷气终于彻底散开。

他想了想,学着苏月潆平日里安抚那胖猫的样子,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好了,别再闹了。”

苏月潆点了点头。

楚域这才站起身。

他刚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回头看她一眼。

苏月潆正乖乖坐在榻上看着他。

楚域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折了回来,俯身将她重新按回榻上:“好好躺着。”

“再乱跑,朕就让人把你锁在颐华宫。”

苏月潆忍不住道:“圣上要走?”

楚域应了一声:“怜才人那头见了血,总要过去看看。”

他说完,又看了她一眼,语气低了些:“你乖乖歇着,朕很快回来。”

苏月潆怔了一下,心中百感交集。

楚域却已经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淡声吩咐外头的宫人:“守着你家娘娘,她若是敢下榻。”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朕唯你们是问。”

楚域走后,春和很快进来,一见苏月潆就红了眼圈,几步扑到榻前:“都怪奴婢无用。”

那小径本就狭窄,人又多,她一时挤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跌倒。

春和越想越难受,眼泪直往下掉。

苏月潆见状,忍不住失笑,伸手替她擦了擦脸:“傻姑娘,哭什么,你家娘娘还好好地呢。”

春和吸了吸鼻子,仍是心疼得紧,又怕苏月潆心里难受,忙安慰道:“娘娘别多想,圣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她方才站的远,瞧清了:“圣上方才那样急,御辇未停稳就往下跳,是极紧张娘娘的。”

春和说到这里,迟疑地望了眼苏月潆:“再说,怜才人那头便是真有了身子,圣上还不是先顾着您这头。”

苏月潆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笑一声,声音极低:“紧张?”

春和连忙点头:“自然是紧张的。”

她看的真真的。

苏月潆却垂下眼,指尖慢慢拂过膝上的纱布,语气平静的很:“春和,帝王的紧张,能有几分?”

春和一愣。

苏月潆神色依旧温和:“今日是我,难道前日旁人不曾有过?明日又是谁?”

春和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月潆却已收回视线,顺着榻上的窗户望向外头。

阳光落进殿中,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唇边漾着一抹笑意,却不曾有几分欢喜。

帝王的心,本就不是给一个人的。

今日他偏她几分,她就受着。

可哪一日他偏向了旁人,她也不会奇怪。

她说什么都信?她才不信。

西间灯火通明。

太医方才诊过脉,怜才人已被安置在榻上,面色仍白的厉害,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皇后端坐在一旁,神色端庄,郑贵嫔等人也静静立在下首。

殿中气氛压得很低。

一名宫人匆匆进来,低声在皇后耳边禀报了什么。

皇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开口问道:“岐院正呢?”

榻上的怜才人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希翼。

岐院正的医术是太医院之最,若是能让岐院正替自己保胎,想来要更加安稳些。

不料那宫人却低声道:“回娘娘,岐院正看过玉妃娘娘便回去了。”

皇后轻应了一声,不出意外看见怜才人眼中浮现的酸涩与嫉妒。

正在此时,外头太监通传:“圣上到。”

殿门被推开,楚域缓步走了进来,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圣上。”

楚域淡淡抬了抬手,并未走去榻边,而是至主位坐下。

他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怜才人身上:“太医怎么说?”

怜才人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楚域,心中的酸意不断膨胀。

方才她倒在地上时,也曾奢望过这个男人的一点注意,可他没有,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哪怕自己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

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回话:“启禀圣上,怜才人受了惊吓,胎像尚算稳当,只是方才见了血,需静养些时日。”

楚域点了点头,神情并无多少波动。

他看向怜才人,语气平静:“身子既有了动静,就好生养着。”

怜才人喉咙发紧,原本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是...妾谨记。”

楚域没再多说什么,日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冷峻。

温贵人看着楚域,心中升起一股对他的巨大渴望,不知怎得便说出口:“怜才人有孕是好事,怎得瞒了我们这般久。”

怜才人一月二十五进宫,如今不过三月十五,算起来,也就是初进宫便有了身孕。

真是好运道。

楚域淡淡转头,问道:“这些日子,去怜才人处的,是哪位太医?”

怜才人心中一跳,连忙开口道:“启禀圣上,妾...妾这些日子,免了平安脉。”

她话音落下,殿中忽然静了一瞬。

皇后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却神色莫辩。

温贵人轻笑一声:“怜才人也真是谨慎,这等大事,竟连平安脉都免了。”

她话说的轻巧,却叫人听着有些刺耳。

怜才人脸色微白。

她自然听得出温贵人话里的意味,是说她心机深沉。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同旁人不一样,她家中无甚依靠,刚进宫便怀了龙嗣,若是自己不警醒些,还有谁会帮她?

正自悲自怜时,郑贵嫔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得很:“温妹妹也莫要多心,怜才人初入宫廷,许多规矩还不熟悉,一时疏忽也是有的。”

她说着,还温声对怜才人道:“你身子弱,这些日子便安心养胎,旁的事情莫要多想。”

那神情、语气,竟同苏月潆像了个八九分。

楚域坐在主位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忽然开口:“黄海平。”

黄海平当即上前禀道:“回圣上,那串珠子已经找回来了。”

下方,一名小太监将断裂的珠串呈上。

楚域并未伸手,只淡淡看了一眼:“断口如何?”

黄海平恭声道:“太医与工匠都瞧过了,是自然断裂。”

温贵人脸色微微一变,那串珠子是郑贵嫔送她的。

不等楚域问话,郑贵嫔便盈盈上前一步,温婉道:“启禀圣上,这串珠子乃是前些时候内务府送来的,妾瞧着这珠子格外衬温妹妹,便私自将其赠给了温妹妹,实在不知道竟会引发今日之祸。”

她内疚道:“早知它这样不可靠,妾也不会拿来做礼了。”

楚域不应,垂眸看着黄海平。

黄海平会意道:“路上奴才也命人查探过,并无任何可疑之物。”

楚域蹙了蹙眉,目光从下方众人面上扫过,在怜才人脸上停了一瞬。

她神色苍白,眼中仍有余悸与委屈,可那点子委屈落在楚域眼里,却淡的很。

后宫女人的眼泪,他见得太多,是真是假他也懒得去分。

女人之间的争斗他心中明白却也懒得去管,若是事事深究,那他这个皇帝便什么也不必做了,只日日坐在后宫里断案得了。

楚域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既是意外,那便罢了。”

他看了皇后一眼:“怜才人既有了身子,又受了这样一番罪,便晋为贵人吧。”

“这一胎,你多费些心。”

殿中一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妃嫔几乎同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依着宫规,怜贵人便是有孕,也只得晋位一级,如今连跳两级,还将这一胎给皇后照看,那圣上的意思便是,这孩子出生后,无论男女,多半要养在皇后膝下。

怜才人初入宫,又无背景,自然不知道此中深意,只眼中透露着一股欣喜。

楚域站起身,大步出了西间,回了偏殿中。

苏月潆这会儿正躺的无聊,听见动静扭头望来,眼中一亮:“圣上回来啦?”

楚域淡淡嗯了一声,上前径直将人搂在怀中。

苏月潆惊呼一声:“圣上?”

楚域低头看她:“还想留在这儿?”

苏月潆连忙摇摇头,胳膊搂住他脖颈。

待上了御辇,楚域也没有将人放下来的意思,只静静抱在怀中。

苏月潆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先开口:“怜才人没事吧?”

楚域目光落在她脸上。

片刻。

他淡淡开口:“死不了。”

苏月潆一噎,忍不住瞪他:“妾又不是问这个!”

楚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了笑:“你倒是关心她。”

他看着苏月潆的脸,眼神一错不错道:“太医说,胎像稳当。”

苏月潆轻轻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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